至于因吐血而亏空的身体,须得拉长线慢慢调养。

    “那便开始吧。”福公公指了两个宫人在旁伺候着,又叫来临公公,“把御书?房给咱家守严实了,半点消息都不能传出?去。”

    临公公自是?无有不应,正要退出?,又被?干爹叫住:“要是?有人不安分,在背后?搞小动作,不必留情。”

    福公公一贯和善的脸上浮现狠戾,语气很轻,却像是?一把钢刀悬在宫人们的头顶,下一刻就要落下。

    临公公不敢迟疑,忙去办了。

    福公公折返回偏殿,院首正在给弘明?帝扎针,他像个门神似的杵在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首动作。

    院首倍感压力,捏着银针的手微微颤抖。

    福公公眯着眼:“大人可得小心着些,莫要伤了陛下龙体。”

    院首:压力x100

    抬袖拭去脑门上的汗珠,院首咽了口唾沫,小心谨慎地?落下针。

    期间弘明?帝的呼吸时而沉重,时而微弱,胸口起伏的弧度几乎微不可察。

    福公公看在眼里,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也不知那密信中?写了什么,竟让陛下盛怒以致昏厥。

    他所能做的,只有压下这?个消息,以免那些个挨千刀的老家伙趁机蹦跶。

    福公公吸了吸鼻子,好容易才忍住眼泪。

    他在心里把佛祖观世音菩萨三清道祖还有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神佛全都拜了一遍,只希望陛下能安然醒来。

    许是?福公公的乞求起了作用?,一个时辰后?弘明?帝悠悠转醒。

    他睁眼看着明?黄色的帷帐,眼神空茫,瞧着忒吓人,也很让人心酸。

    福公公弯着腰上前,声调轻柔:“陛下您可算醒了,可吓死奴才了。”

    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颤声道:“陛下可还有不适,奴才这?就让太医过来。”

    弘明?帝眼珠转动,余光瞥向贴身伺候自己多年的老伙计。

    声带艰难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在砂砾上用?力摩擦:“朕没事。”

    福公公胡乱擦眼泪,发泄完情绪后?老脸一红,把位置让给匆忙赶来的院首。

    诊脉过后?,院首拱手道:“陛下已无大碍,只是?还需用?药。”

    弘明?帝抬手轻抚胸口,这?里头像是?有一只手在翻搅,钝钝的疼。

    又见院首欲言又止,沉声道:“不必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即便卧病在床,他也依旧威严深重的帝王,不过吐血而已,哪能比得上那密信里的内容带给他的打击大。

    院首便直言道:“只是?陛下的身体再承受不住第?二次,老臣恳请陛下看在天?下子民都需要您的份上,多加保重龙体。”

    弘明?帝神色如常,对此并不意外。

    他幼时身体就不算好,这?些年案牍劳形,还要分心防备那些老家伙,更?是?大不如前。

    再加上儿子不争气

    想到儿子,弘明?帝再次气血翻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深呼吸几下,勉强平复心绪:“朕知道了,必不会再有第?二次。”

    院首心下一松:“那老臣就告退了。”

    待院首退下,弘明?帝命福公公将未看完的密信拿来。

    福公公愁眉不展:“陛下您这?才刚醒,可受不得刺激。”

    乜了眼福公公要哭不哭的脸,弘明?帝没好气地?说:“朕心中?有数,还不快去!”

    福公公无法,只得亲自跑一趟。

    早在弘明?帝昏迷时,福公公就亲自清理了御案,上头的东西按照弘明?帝的习惯摆放,沾了血的物件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福公公把那厚厚一摞捧到弘明?帝跟前,弘明?帝翻开密信,被?页面上的红色刺得阖了阖眸。

    再睁开,翻腾的思绪已被?强行?摁下,帝王的眼中?尽是?冷酷。

    这?上面的一字一句,都化作淬毒的利刃,扎得他脑中?生疼。

    许是?攒够了失望,在经历过最?初的震怒后?,现在弘明?帝反倒冷静下来。

    不论?是?崔阁老还是?诚郡王所为,再难以牵动他的心神。

    弘明?帝是?一位帝王。

    无关亲疏血脉,只要是?对靖朝不利,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即便是?亲儿子他也不会放过。

    况且在此之前他已经给过诚郡王无数次机会,只是?诚郡王不知珍惜,将他一腔父爱丢到地?上,踩得稀巴烂。

    这?次他不会再留余地?。

    看完一封又一封的密信,弘明?帝整个人像是?浸没在万年寒潭之中?,脚底生寒,更?是?心寒。

    但同时这?股彻骨的冰寒让他得以保持理智,每看完一封,相关之人的判决就会在他脑中?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