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甫一和苏源四目相对,许玉林脸上的笑就淡去几分。

    很快他又挂起假笑:“本官有要务在身,先行一步。”

    苏源拱手:“下官恭送大人。”

    许玉林快步远去,即便是一个背影,都能看?出隐藏在那层人皮下的怒火与恶意。

    苏源意味不明扯了下唇,与之背道?而行。

    御书房外,依旧是临公公领着一群内侍宫女在门?口守着。

    老远瞧见苏源,他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嗓音尖细:“奴才见过苏大人,大人安好。”

    苏源面带微笑:“公公安好,我有要事求见陛下,还望公公通传一声。”

    临公公爽快应下,转身进了殿内。

    不多时,他笑眯眯地?出来,以手作引:“陛下让您进去。”

    苏源整理一番衣物,侧首道?:“多谢公公。”

    将许玉林的熏香交由内侍临时保管,从容踏进御书房。

    临公公目送着苏源进去,砸了下嘴。

    都说许次辅温文尔雅,对他们这些奴才客客气气,要他说啊,许次辅不如苏大人。

    几次交集,人苏大人都是自?称“我”,而非高高在上的“本官”。

    虽说他们这些奴才习惯了卑躬屈膝,习惯了“本宫”“本官”之类的自?称,可他们也有独立思想,谁好谁坏一眼分明。

    苏大人看?他们这些无根之人,眼里?半点?鄙夷不屑都没有,好似他们与常人无异。

    临公公仰头看?天,也难怪苏大人年纪轻轻就官至三品,更有陛下和干爹交口称赞。

    他合该有此?成就。

    御书房内,苏源止步于御案五步开外,行叩首礼:“微臣见过陛下。”

    弘明帝正批奏折:“怎么了,可是与案件有关的进展?”

    苏源恭声应是:“昨晚微臣被?那人放冷箭警告,并以微臣的女儿?威胁微臣。”

    弘明帝猛地?抬头:“警告?威胁?”

    苏源点?头称是,从袖中取出字条还有细布条,双手举过头顶。

    弘明帝递了个眼色给福公公,福公公麻溜上前?接过,呈到御前?。

    弘明帝着重看?了字条。

    字迹潦草,纸上有墨汁飞溅,应是用左手写?出来的。

    弘明帝沉着脸:“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朝廷命官都敢威胁!”

    一抬头,乜见苏源欲言又止,他啧了一声:“说吧,你怀疑的那人到底是谁。”

    “上次朕看?出你不愿说,也未强求,现在那人竟然主动挑衅,甚至动了对你家人下手的心思,是非轻重苏爱卿你该明白的。”

    苏源直视天颜,在帝王威势下,漆黑的眼眸毫不闪躲:“微臣的怀疑对象,正是次辅大人。”

    弘明帝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下耳朵:“你说谁?”

    苏源又重复了一遍。

    空气陷入沉默。

    沉默,是今日的御书房。

    弘明帝虚指着苏源,朗声大笑:“苏爱卿你别跟朕开玩笑,也别再绕弯子了,赶紧说到底是谁!”

    苏源闭口不言,只深深作揖,他人只能看?到黑色官帽的程度。

    在一片静默下,弘明帝笑声愈低,直至彻底湮灭。

    因陛下批阅奏折时不喜周遭伺候的人太多,宫人们都退到殿外守着,只留下福公公一人。

    搁以前?,福公公会觉得这是陛下对他的信重。

    现在,他只想捂住耳朵,以圆润的方式滚出去。

    这都什么事啊一天天的!!!

    那穷凶极恶的幕后之人,怎么会是斯文儒雅的许次辅?

    一定是咱家听错了!

    再看?弘明帝,在短暂的色变后,他很快恢复镇定,面无表情气势骇人。

    “苏爱卿可有证据表明此?案与他有关?”

    苏源从善如流,将已知所有证据悉数告知。

    这回轮到弘明帝沉默了。

    他看?着字条,意味不明道?:“看?来朕还是对自?己的臣子了解不够多啊。”

    永平府许家,脏的臭的什么都有。

    弘明帝还曾感叹,歹竹出好笋,许玉林不论才识手段都令他格外满意。

    为此?,他还将许玉林吸收为革新?派一员。

    在新?政艰难发展的过程中,多次对许玉林委以重任。

    若苏源所言是真?,那这大巴掌是直接照着弘明帝的脸呼上来的。

    许是经历过赵进再三惹是生非,弘明帝的抗打击能力与日俱增。

    他只伤感了片刻,就让苏源起身了:“既然如此?,朕会派暗部前?往许家调查。”

    有暗部调查,案件进展可能比苏源料想中要快一些。

    苏源恭声应是,又道?:“陛下,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弘明帝喝了口茶:“说。”

    “既然对方已经盯上微臣的家人,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容许小女进宫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