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去了战甲的他此时只穿着一套内置软甲,月色照映着他俊美的面庞,他微微抬头相迎,露出那完美的下颚曲线。

    临水吞了吞口水,心底有些把持不住。那麦色皮肤的脖子显出姣好的弧度,让自己很想去嗅嗅气味,舔舔口感。

    不行!临水你干嘛呢!你还真当自己是禽兽不成!别说你现在只是只豹子,就算上辈子,你也是个男人啊!是个男人就不该……不该……我操!他竟然还不知死活的露出那样的笑容!不不,我不是禽兽……我不是禽兽……我操!他竟然还闭起眼神享受风吹的模样……我日!我再也忍不住了!

    于是,可怜的将军还不知临水心底的煎熬与爆发,便一下子被临水乘其不备的扑倒在地。

    临水小心的控制着爪子,让它们乖乖隐藏在肉垫里。他压着沈延风的双肩,小心的凑过头嗅了嗅。

    面对临水的举动,沈延风只有突来时片刻的犹豫,接着便笑出声地反手搂住了临水的脖子。

    临水忍俊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沈延风的侧脸。毛糙的舌头表面刷过对方的皮肤,引得那身下之人笑声更响。

    “好了好了,临水你别闹了。”沈延风心底开心,他本不知道临水对自己有无好感。虽然跟着自己,但临水却一向是冷静的。甚至有时候,沈延风觉得临水冷静的不像是豹子了。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多虑了。临水再怎么通灵性,也不过……是只野兽。

    “临水。”稍稍使力制住临水的动作,沈延风对上那双大猫眼。“今天还是要谢谢你。那樊原会来行刺倒是始料未及,若不是你,殿下安危甚忧。”

    樊原便是那国字脸,这临水知道。之前在沈延风审问刺客的时候,自己也曾在场。只是……临水心底始终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既然他进行刺之举,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这细作一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临水蹭了蹭沈延风的大手。刚才自己闻也闻过了,舔也舔过了,该翻身起来了。却在这时,一道略显嘲讽的冰冷声音打破了平静的夜色。

    “没想到沈将军和这豹子的感情好到这般,本殿过去倒是看走眼,未曾了解。”

    第十三回 暗涌

    临水自是第一时间便辨出了来者身份,他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动作却表现的异常自然。只见他噌地从沈延风身上一跃而下,接着踱着步子主动靠近宫熙花身边,虽然甩起尾巴,侧着脖子,用身体蹭着对方,已示讨好。

    宫熙花因为临水第一次主动亲近的行为而一愣,接着想到自己刚才的言辞颇为不妥,不动声色的收敛了那股子冷冽,换上以往一径的温和。

    他蹲下身子,也不忌讳的就这样勾手搂住临水,拍了拍怀里的那颗豹子脑袋。

    “臣也看不出,殿下对临水如此有好感。”沈延风看着眼前的情景,微一皱眉,心底是说不出的烦闷,却又不好当着宫熙花的面发作。何况,他对自己的这突然而来的烦闷情绪也有些莫名,他实在不知为何而来。于是,挤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么句话。至于话中之意,只能由俩位自己去斟酌了。

    “那今日,沈将军算是看到了。”

    宫熙花如此坦白的话,倒是让沈延风再也接不下口。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宫熙花玩耍着怀中临水的两只前爪,逗着它和自己闹腾。

    “沈将军,今日细作之事如何了?”宫熙花一般和临水玩,一边不经意的问。他的表情被掩藏在面具之下,他的眼神始终停留在临水身上。可那话却是直冲着沈延风而去的。

    沈延风沉吟片刻,随后走近了那一人一豹,也跟着蹲下身子,围在临水屁股后头。他伸手搭上临水的尾巴,一边摸一边压低了声音。

    “殿下不是早就知道的吗?情况,并不是那么简单。”

    宫熙花未马上接话,倒是拎起临水两只脚爪,装着人类拍手的姿势互相击打着。他嘴角的笑意越发深刻,接着清冷的音韵便从那薄唇中逸出:“噢?呵呵,那延风你的打算呢?”

    延风?这样的称呼不禁让沈延风错楞的顿住手中动作,也让一直任由俩人把玩的临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臣……”沈延风突然就不自在起来,他明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可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算来我与将军的渊源也可追溯到上一辈,本殿的娘亲与将军的祖奶奶也算是一家,怎么说你们家还带着远亲。私底下便不要这么拘束了。”宫熙花适时替沈延风解围:“你唤我一声季卿便可,出游在外,我向来从母亲姓季。”

    宫熙花说完,自然地伸手搭上沈延风的肩膀。“还是延风觉得,我这没权没势的三皇子,不值得?”

    “绝无此事!”沈延风当下大惊,义正言辞答得果断。

    “如此便好。”宫熙花拍了拍那厚实的肩膀。

    沈延风这才松缓下表情,也才想起关于三皇子的一些传闻。三皇子的母亲甄妃,容貌天下无双,才学出众。然而却因为一次后宫之乱中,被打入冷宫。罪名是企图迫害其他妃子腹中龙种。皇上因为不舍赐死,才从轻发落。可自此,年幼的三皇子便乏人问津,一直备受冷落。直到其十六岁自动请求外出游历,皇上才再次正视了自己的这个三子。

    再次,便是自己祖母与甄妃的一些渊源,自己也曾听父亲提起。三皇子算来的确与自己有些亲缘。如今虽心底知道他来此的目的,也曾几度犹豫,但几日接触下来,沈延风确实敬佩他的为人作风。

    “季……卿。”虽然不习惯,沈延风还是勉强唤了声。随后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毕竟身份之隔,我还要习惯一阵子。”

    “无妨。”宫熙花撤手再揉了揉临水,接着站起身来。“若是你我没料错,怕是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沈延风也随之站起来。他收起笑容,露出严肃的表情。话还未出口,便听得一声急唤朝这边而来。

    “将军,樊原自杀了!幸好将军先有准备,才没让他成功。”

    但见吴风一路赶来通报,近了才发现一旁站立的男子,急忙要下跪行礼,却叫宫熙花伸手阻了去。“事情紧急,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

    “走,去看看。”沈延风对上宫熙花的眼神,俩人心中一切了然。他先一步向牢营而去,身后的临水紧紧跟着。

    吴风心中焦急,自然也随沈延风疾步而去。只有宫熙花淡然的站在原地,许久才淡淡唤了声:“西。”

    一道黑影倏地出现在宫熙花身前,随后恭敬的跪侯在他身前,静默的一语不发。

    “差不多,是时候回京了,就这几日。”宫熙花闭了闭双目,接着缓缓睁开:“京里的安排可以开始动作了。”说完,也不待驱人离开,便想刚才沈延风一行人的方向走去。

    那黑影俯身接命,随后再次静静的消失在黑夜中。

    来到营牢之中,一股压抑之感迎面而来。虽则是在军营之中,但审问人的地方不管古今中外,在哪个地方,都相差不多。

    临水跟在沈延风身后,距离了半个身子。他的目光一进营牢便落于那被几名士兵围拢的男子身上。意外的,他并没有太多的外伤,只是身形看上去格外狼狈。

    低头一咧嘴角,露出个奇怪的表情暗叹:果然是沈延风的作风,连得审问犯人还那么斯文。

    “樊原。”沈延风看着昔日的爱将,如今变得这般模样,心中就有说不出的痛。“既然认罪了,为何还寻短见?你既知今日何必当初,想要以死抵罪,却也并非你说了便能算的。”

    武将之人,当战死沙场,忠守家国。如今樊原的举动,不过是让自己蒙羞,让他人不齿。他必然是知道,才会想到自杀一路吧。

    临水无奈的晃了晃头,蹲坐在角落默默的看着情况的发展。只见那樊原不知是无法开口抑或是不想开口,那杂乱的头发下,他只是紧闭着双眼,面容有些痛苦与扭曲。

    “吴风,让弟兄们出去吧。张瑞,你和他留下。”沈延风迅速的下了命令,一行人立马执行。最后那营牢中除了临水和沈延风,剩下的只有张瑞和另一名面容陌生的小兵。

    临水看着沈延风默默的静立在那儿,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良久,才淡淡开口:“跟着本将那么久,你的为人本将还是知道的。”

    就这么轻缓的一句话,令得那樊原猛地抬头,那乱发下的面容隐约可见激动之色。但片刻,便被强行压下,徒留冷漠。

    “还是不愿跟我坦诚吗?可即便如此,我却也容不得那人。”

    咦?临水奇怪,沈延风现在说的又是哪出?转着眼珠想了想,难道……

    “既然沈将军不说,那便由本殿来说。樊原,顶罪固然是你的决定,可抓住那细作之人却是我们必然为之之事。”

    临水倏地回头,便见那一袭白衣的面具男子恬然的从帐外掀帘入内。

    他话中的意思是——樊原并非真正的奸细?这是怎么回事?但临水心底的吃惊并不大,他早觉得事情有古怪,如今不过是应证了自己的感觉罢了。

    “殿下。”一行人恭敬的行礼,而临水无意间的一瞥,便也了然这真正的细作会是哪个。

    呵呵,不愧是沈延风和宫熙花,这俩只狐狸看来是早就串通好的了。临水自发的挪了挪位置,以备不时之需。

    宫熙花挥了挥手,免了众人的礼。接着在沈延风身侧站定。他看着樊原,突然面露笑意:“不过是个情字,值得樊副将落魄至此吗?”

    便是这一句,让樊原彻底失了冷静。他猛地抬头,干裂的唇微微颤抖着,开合了许久,才勉强迸出一句:“我认为值。”

    “痴情种啊。”宫熙花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么现在,樊副将是否还坚持说自己是那名细作呢?”

    是啊!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之前沈延风的话,他不搭理,那还好说。宫熙花进营时的那一句,他不搭理,那也实属正常。可现在回了宫熙花这一句,不就证明樊原他真的不是细作,而只是冒名顶替吗?

    宫熙花果然是宫熙花……

    “我!”樊原也自知失言,只能咬紧了牙,闭目一言不发。

    “你虽不是细作,可企图刺杀本殿,一样是死路一条。还是说,你就想这么背负着这些罪名,被天下人耻笑?你可曾想过你的家人?可曾想过你的行为会为他们带来怎样的痛苦?”宫熙花话锋一转,冷冽之气便顿时蔓延:“天下自私者何甚,却不料出自沈家军。那么沈将军,本殿即是连你一并判了,也不、为、过。”

    沈延风面不改色,只是倏地单膝跪地,垂头不发一言。

    “将军……”倒是一旁的张瑞面露紧张之情,和那小兵跟着沈延风一并跪了下去。

    “本是我一人之事,何必牵扯到将军。将军为人,大家心底清楚。是我个人之失,与将军无关!”那头的樊原激动起来,挣着被缚的双手,死瞪着宫熙花。

    “上梁不正下梁歪,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樊原,连坐之罪你可曾听得?”宫熙花嘴角微挑,一抹冷凝的笑挂在脸上。“别说今日你尚在人世,即便你以死谢罪,也改不了本殿的决定!”

    “你!”樊原痛苦之极,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有一点是他的坚持,绝对要保住那心中之人,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可此刻,樊原却不禁双目赤红,面容痛苦地流下泪来。

    “别再逼他了!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便是那细作!”一道清亮却坚定的声音自营中响起,引得几人纷纷露出各异之色。

    第十四回 求情

    临水的眼底掩不住的惊讶,说话之人不是其他,正是自己心中有数的那位小兵。只是原本以为那小兵不会那么快坦诚,不料他却意外招迅速。

    “胡说八道!分明我是细作,与你一个小兵何干!”樊原有片刻错楞,接着面容激动的反驳。可饶是他如此激进,不过更增添了众人心中的肯定而已。

    “樊原,住嘴!”此一时,沈延风从地上站起的第一句话,便是饱含威仪的怒叱。接着向宫熙花一揖,恭敬道:“还请三皇子将樊原交由臣来发落。樊原虽则意图刺伤殿下,但他跟随臣南征北讨多年,臣恳请殿下从轻发落。正如殿下所言,樊原乃我沈家军出士,他的错便也是我沈延风的错。臣请一并代罚。”

    “将军……”樊原被沈延风的一席话说的双目圆睁,流泪不止。他早该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必然会牵连将军,他们的将军本就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啊。

    一旁的张瑞听闻亦是不禁红了眼,却是那小兵,除了满脸愧疚,不时的看向樊原,别无其他。

    “沈将军,本殿即便是常年游走在外,但本质还是个皇子。他意图刺杀本殿,罪已当诛,你可知道?”宫熙花的声音疏离淡漠,然而却不减威严。

    “臣自然知道。”

    “哼。既然知道还跟本殿求情,沈将军,你不觉得你太过自大了吗?你这是不是在逼本殿动不得他!”宫熙花的语气一变,凌厉的眼神跟着扫向沈延风。

    沈延风抿了抿唇,依然弯着腰垂首道:“可殿下明知事有隐情,何况樊原已说,当日行刺并未存心想至殿下死地。他算准了临水在场,便是想让我等及时赶到而已。”

    换句话说,樊原会行刺杀之事,完全就是自投罗网的另一种表现。临水听得沈延风一说,再细细回想一下,便不难看出。

    “你说得如此之多,不过就是要我放他一条生路。你吃准了我宫熙花来此只与数名随从,便如此胆大包天了是吗?沈将军,你未免太瞧清我宫熙花了。”宫熙花怒极反笑,然而却无人看清那面具下真正的表情。

    临水在旁看着俩人对峙,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和皇子扛上本就不是明智之举,他本就道沈延风待属下极好,为人也是没啥脾气,温温吞吞的性子。可这件事上,虽然樊原的性命可能丢了,也甚为可惜。但的确是沈延风的不对。怎么说,刺杀皇室,不管对方是公主皇子还是太后皇帝老子,都是个死罪吧!

    现在沈延风这么做,不正是落人口实,给人把柄吗?什么蛮横无理,什么藐视皇家,什么嚣张跋扈的……

    “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不想我沈将军少得一员猛将,也不希望殿下有此损失。”

    临水不由自主地皱起眉,细细的打量起沈延风,但见他低垂的头,双眼微闭,薄唇紧抿,似是做了什么决定。

    “喔?本殿的损失吗……”宫熙花瞥了眼依然弯腰垂揖站在那里的沈延风,半响轻笑起来:“既然是本殿的损失,自然是越小越好。此事说大亦大,说小也可化小。只要在此的弟兄自己把住口风,本殿的侍卫们自是不敢声张。”

    “臣,谢殿下。”

    “诶,将军快起,以后便还要劳烦将军的鼎力支持了。”宫熙花扶着沈延风的双臂,没让对方作势跪下。此时他脸上哪还见先前的咄咄逼人之势,已然是往日一派温文尔雅。

    “那这名细作,一并交与将军处理吧。只是本殿有一事想要提醒将军。将军如此大仁大义,却多次被人出卖险些丧命。将军即便再有心,也不可轻饶此等卑鄙小人。正所谓姑息养奸必自毙,我想将军是明白的。”宫熙花说完这话,便将视线转向那名小兵。他嘴角微挑,踱步走到那小兵身前。

    “你并非是地宫国人吧?北陵的士兵混入此营中,没有熟人安排,真是难上加难。”宫熙花看似询问,实在便是在陈述。

    “我……”

    “到底是谁派你前来?本殿倒是很好奇啊。”宫熙花轻柔的问话却让那小兵颤抖不停。

    “我……是……是地宫国二皇子。”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此事非比寻常。若想挑起我地宫国内之乱,你怕是打错算盘了。那么你们北陵便准备受战书吧。”真正全面性宣战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