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时机尚未成熟。”

    什么时机尚未成熟?临水听得懂,可不明白其中的寓意。只见宫熙花扫来的目光中带着些无奈,可更多的却是无法辨析的深邃。

    “临水。”宫熙花踱步走回床榻边,随意的坐在边缘。他一手揽过临水的前半段身子,让它趴在自己腿上。“我要走了。”

    临水点了点头。他知道宫熙花要走了,之前不就听他说过了吗?

    宫熙花微抿唇角,接着道:“一个时辰后就出发回京。”

    一个时辰后?那么快?临水愣愣的看着宫熙花,不是明日才走的吗?怎么突然就改变了行程?再想到刚才男人的急报,怕是与那有关。

    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宫熙花会有危险吗?是不是大麻烦?

    临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如想象中的平静。这几天的相处,他在营中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事让他明白,宫熙花来此的目的在今晚已经达成了。沈延风的那句承诺,抵过了千金重。然而,凭他对宫熙花的了解,临水不得不怀疑,事情只有如此简单嘛?

    临水想不透,也不愿过多猜想。他发现本来只是因为沈延风而心烦的自己,现在连带的宫熙花的事也能让自己苦恼。再这么下去,自己铁不定就成了管家公。何况自己现在还不是人呢,所以更拒绝成为管家豹。

    心思翻转的空暇,突然感到自己的爪子被人抓起。临水回神一看,却是宫熙花一手拉着自己的一条前肢,一手握着一只古朴的金属镯子。

    他想做什么?

    临水刚想质疑,对方便已然给出了行动作为答案。

    握着那只环的手将那镯子缓缓套进临水的前肢,套到一半的时候,卡在了半路。临水缩了缩腿,但宫熙花却不打算放手。

    “忍着点。”

    话音刚落,临水便觉得自己的左前肢像是被人硬生生挫了块皮肉般剧烈的疼痛起来。临水反射性的想大吼,却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下全数噤声。只能可怜兮兮的咬着牙,忍住那渐渐麻木的痛楚。

    看着临水可怜忍疼的模样,宫熙花放柔了表情。那只古朴的金属镯子此刻正牢牢的扣绑在临水上半肢的前腿上,临水的前肢因为疼痛还在微微发抖。

    “临水,沈延风给的东西,我无法取下。”

    宫熙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分散了临水的注意力,减轻了痛苦。

    “你带着这个镯子,便要记得今天你答应的事。我暂且不需你离开沈延风同我回去,现下时机尚未成熟,你且跟着沈延风也不坏。想来,北陵那边也该是时候派人前来了……”

    他是什么意思?

    临时尚未听明白最后一句话,宫熙花话锋一转,便不提及了。

    “只不过,临水你可要记清楚了,你的主人这辈子只能是我宫熙花,别无他人。”

    什么主人,去他的宫熙花!临水不满的想抗议,然而他却有心无力。腿还在疼,身体还被人按着,动弹不得。

    突然觉得有柔软的东西压在自己的脑门上,临水滑稽的想翻白眼,看看自己脑门上那是怎么回事。但结果不看没什么,一看倒让他不自在起来。

    心跳迅速加快,临水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就热了起来。然后,还没等自己有所反应,那亲吻便短暂的结束了。

    “那么临水,咱们先在此别过了。”宫熙花微笑着将呆愣的临水从自己膝盖上挪开,接着理了理衣襟,什么都没收拾便向帐外走去。

    他来本无多余之物,他走自然无所取。不,他还是取了……那来此的必备之物,还连带的多了份附庸品。

    想到什么,宫熙花嘴角的笑容更深。

    临水看着宫熙花掀开帐帘走了出去,这才后知后觉的从床榻上一蹿而下。可他忘了刚才的脚伤,这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该死的!还在疼。

    临水心里嘀咕着,但转而想到宫熙花,便忍着疼一步一瘸的往外走。出了营帐,往营门放下走了几步,便看见那一行五六人已准备妥当。

    临水停下步子,找了处僻静的角落蹲坐在地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宫熙花翻身上马,随后同属下交代着一些不知是什么内容的事。

    咦?沈延风?也是了,三皇子要离营,他又怎能不来相送。只不过,看着宫熙花那满脸的笑意,还有反之沈延风那脸上突来的潮红。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俩人有如此反应?这不就是送行吗?送行还送出俩人间的暧昧来?

    临水晃了晃脑袋,他这满脑子想的是什么和什么。一个大将军,一个是当朝三皇子,能有什么暧昧?一定是自己多虑了。

    然而,越是这么说服自己,就越难让自己不去想。那定格在脑中的画面,直到宫熙花一行人策马离营,还深深映在脑海中。

    临水没发现正是自己呆愣的时候,一条人影慢慢靠近了自己。他也没发现,自己在相隔如此之远的地方,竟能清楚的看见俩人脸部的表情,该是件多诡异的事。

    “临水。”

    闻声回神的某只豹子一侧头,接着眨巴起眼睛,定定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男人。

    沈延风在叫临水之前,就收起了脸上的异样情绪,换回了往常的温柔。然而,这样的温柔在瞥见临水不自然的蹲坐姿势时,顿时被恼怒打破。

    “这是怎么回事。”临水的脚似乎是因为那个镯子的关系才受的伤。沈延风眉头紧皱,他走近几步蹲下身子,执起临水的左前肢,看了看伤势。

    “还好只是皮外伤。”抬头看了看临水,露出释然的笑容。

    临水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受伤的爪子,接着又舔了舔沈延风的手指。沈延风心里一动,顺势的倾身抱住了踏。

    “临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的安定因为三殿下突如其来的造访而全数被打乱。还有临水,那只镯子近看才知其来历,三殿下对临水到底是何种想法?不管如何,他沈延风一定会保护好临水,一定。

    一人一豹就这样静静的待着,无人来打扰,也不会有人敢来打扰。

    沈延风松开搂住临水的胳膊,再看了看临水的腿,从怀中掏出一只翠玉瓶子。

    那瓶子里装的是药膏,当沈延风将那药膏涂上自己的伤口时,临水只觉得一阵冰凉舒心,接着疼痛便奇异般的消退了。

    如此好的药效,怕是价值不菲吧。临水心里很是感动,还是沈延风对自己最好。感激的看着沈大将军,换来对方宠溺的揉了揉自己的脑门。

    “走吧,随我回去。”

    临水随着沈延风起身,乖巧的跟在的他身后。他能感觉到沈延风放慢的步伐,还有不时回头瞥向自己的关心眼神。

    在沈延风营帐口,意外的遇上了吴风。看吴风满脸紧张的模样,怕是有什么要事需同沈延风交代。临水很识相走到营帐外一侧的角落,就这么趴下身子挨下头,顺带的闭上眼睛,耷拉下耳朵。

    他学三毛,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那么自然不该想的自己也想不着。哪想到,临水自己不想听,却还有人偏要他听。

    “临水,窝那做什么。跟我进来。”沈延风是好气又好笑,他觉得临水他也太自觉了。临水能听懂什么,最多就是通晓灵性,能亲近自己,理解自己的一些意思罢了。

    然而每次沈延风这么告诉自己的时候,却总是情不自禁的从心底冒出一股别样的心慌来。他说不清是为何,也不想去弄清是为何。

    临水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头,他知道是沈延风在叫自己进帐子。无奈下,临水只能跟着对方进了营帐,临近前还瞥见了吴风那满脸的笑意。

    啧!这吴风其实也是个怪人。要说自己跟着沈延风来此后最能接受自己的人,莫不要算上他一个。似乎从自己到营中的第一天起,吴风便没有对自己有过惧怕或抵触,甚至还在澄阳对自己百般刁难时帮着自己。

    难道真是自己和他投缘之故?呵!临水才不信,他只是只豹子,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能碰上个沈延风已经是意外,再来个宫熙花,只能说是上天给自己的考验。如今想到吴风这么个角色,自己只能喟叹几声,全当自己的多虑。

    在帐子里挨着找了个地方窝下,这一次沈延风倒是没有管自己。直接和吴风进入了他们的话题。

    临水不刻意去听,可一些话还是飘入了耳里。就譬如自三皇子走前留下的一些交代,又譬如北陵那啥王爷的亲临军中的事,然而这些事都不足以让临水去关心。

    折腾了几个小时,现下有了空暇,临水的睡意便袭了上来。不过,正当临水迷迷糊糊的时候,一条消息就这么窜进耳里把自己扰醒。

    “狄王的意思是要谈合,明日想邀将军一聚,还有临水。”

    什么狄王?这谈何的事本是两国元帅间的事,与自己何干!干嘛扯上自己?还有,自己有那么出名?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诸多疑问与莫名,让临水有些烦躁。但听沈延风也不出声,半响才简单的回了句:“去准备吧。”

    第十八回 狄王

    北陵和地宫的这场战打的突然,结束的也匆忙。僵持了数月之后,两方人马都对这场没多大意义的战争抱着疲态。以至于当北陵那方传来谈合的消息时,地宫军营里个个都在心底暗乐。

    沈延风在这事上原也是无权擅做决定,只不过这一次不同以往,有了宫熙花的交代在前,他办起事来也顺手许多。

    只是一事归一事,狄王想见见临水,倒也出乎自己意料。昨夜听得吴风回禀之时,沈延风心底何尝不讶异,只是他未曾表现的太过明显。然而心中仔细一想,那晚自己深陷敌阵,若不是临水带人赶到,自己又怎能脱险?即便那晚没有太多人知晓,但之后营中细作也定将此事宣扬出去了。

    但……

    若是这样,事情似乎有陷入了另一种迷局。当日那名小兵细作自称是二皇子的人,既然是二皇子的人,想来针对的也不过是自己,却为何与敌国交往如此密切?连带这些小事也逐一不漏的交代清楚?

    而今三皇子把人带回京里,这事也用不着自己操心。

    沈延风心底喟叹,当日宫熙花来此营中,自己便是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何况那晚自己身负重伤,还服下了对方给予的那颗药丸。那陆凤丹又岂是常人能用?

    自己多次遭二皇子陷害,实则全数发生在边关,京中的皇上尚未听闻,何况是游走四方的三皇子?那答案便只有一个,怕是这营中早就有了他的眼线。

    在沈延风看来,二皇子只能算是野心勃勃,做事暴戾;而三皇子才是真正懂得玩弄权术,心机沉府皆深者。

    樊原的事,说白了就是场戏,一场他与宫熙花都心照不宣的对手戏。而观众,自然是除了他之外的那些人。

    时事所趋,他沈延风不得不做出选择。那么在他看来,便是三皇子的确更适合那个皇位,所以自己才选择了他。

    这一步,既然走出了,便再也无法回头。如今三皇子回京,自己投的这方阵营也定然会曝光无疑。

    至于狄王和北陵这边的事,沈延风真的无心再过多深虑。想来对方不过是知道了临水,从而好奇那只救了自己,常日在营中晃荡的豹子而已。

    “哎。”

    心烦意乱,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能结束这场战争。这样,受累的弟兄们也能好好休息了。

    沈延风随手抹了把脸,随后起身往营帐外走。来到帐外,刚想与人询问临水去了哪里,便瞧见那黑色的身影正静静的端坐在不远处,不知是在看什么。

    “风将,时辰差不多了。”

    吴风的声音打断了沈延风的冥想,后者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着临水失了神。

    “好,备马。”沈延风吩咐吴风的同时,亦向临水走去。却是那时,临水也转过了身子,一人一豹就那么两眼对了个正着。

    临水心里一动,转念一想,可能是来叫自己出发的吧。随后晃了晃脑袋,踱步走向沈延风。

    脖子里的那个响环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灵犀环或许真的有点那意思。刚才自己还在那头吹风,可突然就觉得脖子里一阵发热,转身便看见了沈大将军的人。

    走到沈延风身前停下,临水甩了甩尾巴,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昨晚他没怎么睡好,因为沈延风不知看什么书看到很晚,蜡烛的微光隐约晃悠着,让自己很恼,睡不安稳。

    沈延风看着临水的模样,心底的笑意直接挂在脸上。转身往营门走,他知道临水会跟在自己身后。果然,铃铛的清脆响声在身后响起。

    北陵国主动提出谈合之事,故而此一次议和地点便是约在地宫国境之内,亦是为了表现对方的诚意。

    当沈延风一行人到来之时,对方的人马已经先一步抵达了。

    “沈将军,久仰。狄王已在内等候,请吧。”

    那大帐之外等候迎接的是此次北陵的主将之一,而多年经战的沈延风自是识得。

    “马将军。”沈延风也不多客套,笑着略一点头,便入了那主帐。

    临水一路跟着沈延风,在进入大帐之前还故意停住脚步,瞪了眼那马将军。可奇怪的是,那将军竟然还对自己回以一笑。

    怎么回事?这些人都不怕自己吗?自己可是野生豹子!是凶猛的豹子啊!奇了怪了,若说北陵军胆大,倒也不然。刚才一路,他细细观察那些个兵士,对自己的惧怕显而易见。只不过近了这主帐范围后,周遭的人便统统失了表情般,再也看不出他们心底的感情。

    看来,这些家伙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就譬如那些个死士?

    临水心里一沉,眼神也变深起来。看来那狄王,并非什么善类,不知道沈延风注意到多少。

    跟着沈延风进了营帐,还没来得及四处打量,便听得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

    “想必这便是临水吧。”

    临水循声望去,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一顿。眼前人无疑给他带来不小震惊,无论是外表或是气质,都叫临水不得不怔愣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