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若如你所述,师父并不得我心意,那我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你说是不是?”

    临水不知对方所言何意,故而狐疑的看着对方,等他接下来的话。

    北铭耀忽而松开捏着临水下巴的手,接着顺势摸上对方的脸颊,轻佻的笑道:“你与师父的脸既然这般相似,不如便做了替身如何?”

    替身。

    心脏彷如被狠狠的捏住,猛烈的窒息感让临水觉得一阵晕眩。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人影重叠,分不清真假错乱。

    临水,我喜欢你。

    临水,我们在一起吧。

    临水,你不过是个替身。

    临水,你有什么资格继承沈家!

    ……

    不,我不是替身,绝对不是!我沈临水再不济,也不会去为了一个人而甘做替身!哪怕是我深爱的人!

    所以流连酒吧,所以放浪形骸,所以改变自我。

    然而再一世,却依然在眼前人的口中听得最恨的这个词。

    “狄王未免太抬举临水,临水自认不及师父万分之一。”临水敛下表情,冷冷的看着北铭耀:“何况,尚不及尝试便在此认输,似乎并非狄王的本性。若是狄王没那勇气,不如由临水代劳,问问师父的意思?再者,临水既然是师父的徒儿,便要听从师父的安排,随便做了师父的替身,似乎也甚为不妥。”临水看着北铭耀僵硬的表情,嘴角泛起冷笑:“你说对不对呢?狄王殿下。”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沈临水。”

    “多谢夸奖。”临水抬手用力握住北铭耀的手腕,缓缓将其拉离自己。

    北铭耀一卸气力,脸上突然染上笑意:“不过是玩笑而已。师弟不会往心里去吧。”

    “怎会。自是知道狄王在同我开玩笑。”临水皮笑肉不笑的回应,要演戏,自己也不会比北铭耀差。

    “诶,师弟这样说就不对了。既然拜入师父门下,你我便是同门师兄弟。怎么还如此见外的唤我狄王,在此谷中并无北陵狄王,有的只有北铭耀,‘世外仙’的大徒弟而已。”北铭耀笑着摸了摸临水的发顶:“因此,照理说来我的确是你的大师兄,师弟你说是不是?”

    临水暗道:是个屁!然而脸上的表情却佯装同意,连连点头。

    “那么师弟,叫声师兄来听听吧。”

    临水暗道:该死的狐狸男,变脸跟翻书似的!老子死也不叫!

    “师弟确定死也不唤我声师兄?”狄王挑眉看着临水,双唇轻抿,却依旧掩饰不住心底的笑意。

    临水一惊,想到自家师父的本事,再看自家师父对北铭耀的态度。心想必定是对方天资聪颖,尽得真传,这等功夫自己怕是斗不过。

    随即无奈的开口:“师兄……”

    怪只怪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现在成了人,但还有许多事需要依靠北铭耀。本就不想与对方为敌,现在不过是顺了自己的心意,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即便眼前的人再讨厌,临水也决定忍了。

    “师兄,你从谷外回来,可否告知临水一些谷外之事?”临水一转刚才的态度,既然叫了第一声,那这第二第三声也自然开得了口。

    “怕师弟并非是想了解谷外之事,而是想知道关于沈延风之事才对吧?”北铭耀一语戳破,倒是让临水开不了口、接不下话。

    “看来师弟对那沈延风倒是上心。”

    “朝夕相处自然会有所牵挂,难道师兄在外对师父不曾有所牵挂?”淡笑的看着北铭耀,临水没有移开对视的双目。

    “为兄突然发现,师弟比想象中的更难捉摸。”

    “哦?”临水微一挑眉,接着微垂下脸,收回视线:“师兄这话是褒是贬,倒是让师弟我难以捉摸才对。”

    “哈哈哈哈,为兄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沈临水,你可别让本王失望。”

    一连两次改变称呼,狄王,你又是为何?

    临水心底冷笑。该知道的,想知道的,他终究会用自己的方式与手段去知道。哪怕是北陵狄王又如何!

    “看师弟如此在意沈将军,为兄不妨告诉你一个消息,便是算作送予师弟的礼物吧。”狄王突然转了口风,也让临水再次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地宫国内大变,局势动荡,二皇子意图谋反,勾结外戚。幸有护国将军与三皇子及时揭秘,才保得地宫江山。三皇子因此重得皇上宠信。”

    这么说来,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怎么,这样的消息师弟听了是否觉得安心?”看着陷入沉默而微微失神的临水,北铭耀不禁露出略带嘲讽的笑意。

    临水自是感到了狄王的态度,心里却不甚在意。忽而灿烂一笑,道:“比起安心,临水更佩服大师兄的能耐,身为北陵狄王,却能掌握地宫情报详细至此。大师兄怕是费了不少心血苦功。”

    至此,北铭耀脸上的笑容终止消失。然而未等对方发难,临水已先一步变了态度。

    “啊,二师兄!”

    闻言转头,果然看得梵焰站在距离俩人几尺开外。心中一惊,回眼瞥向临水暗叹:自己根本没有感到这沈临水身上任何习武之气,为何对方却能先自己一步发现梵焰的身影?

    然而他却不知,即便是临水自己,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异样。只是欣喜于梵焰的及时出现,才避免了自己应付北铭耀接下来的发难。

    “师兄。”梵焰转眼便来到俩人身侧,看见许久未归的大师兄,淡淡的打了声招呼。他本性便是如此,无论是谁,态度都一样。

    北铭耀显然也知道这师弟的脾性,没有责怪,反而是笑着拍了拍梵焰的肩膀:“师弟还是老样子。”

    梵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一旁的临水,眼神瞬间转为关怀的询问。见临水微微摇了摇头,这才说出来意:“球球。”

    北铭耀一愣,随即一个闪身人已走远。

    “球球怎么了?”看着北铭耀的反应,临水好奇的问。

    “他的。”

    什么?原来球球是北铭耀的宠物吗?临水顿时有股想大笑的冲动,他实在难以想象北铭耀与球球之间会是这样的关系。

    “走。”

    “嗯?”

    “师父。”

    “……”嘴角微抽,这二师兄果然沉默寡言到了一个境界。不过,临水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怕是他担心师父,故而想去探望。

    心底的不安在加剧,跟在梵焰身后的临水,眼神渐渐冰冷。

    他一定会知道缘由,一切的缘由……一定!

    第三十一回 经年

    是夜,临水第一次用人形的身体与美人师父他们一起用饭。今日,他们的饭桌上还多了一个北铭耀。

    “今日铭儿回来,为师很高兴,咱们好久没有聚在一快儿了。”

    美人师父始终带着笑容,反观其他几人。除了冰山二师兄梵焰,唯有话痨男三师兄,一反常态的扳着脸。

    临水不由打量起对方,才几日不见,难不成对方还转性了?

    铎络娑自是看见了临水投来的视线,压抑着心里的怒气,撇开头去。他不想看见那张与师父有几分相似的脸,因为一看见,他就无法原谅因为他而让师父元气大伤的事实。

    他们几个师兄弟,除了大师兄,全都是孤苦无依的孤儿。从小便被师父收养,若没有师父,便没有如今的铎络娑。

    当年在摩挲镇,师父救了倒在雪地中快要冻死的自己。从那一刻起,自己便认定了,师父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也是最重要的人。

    跟着师父的日子,师父教导自己待人处事,教会自己习武通文,师父的每一份关怀和付出都早被自己深刻在心里。

    对铎络娑来说,谁对师父不敬,谁让师父受伤难过,他便不会饶过谁!然而,如今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陌生又熟悉,被自己带回谷的男人……

    他对上临水带笑的眼神,却无法给予相同的回应,有的只是满眼冰冷。他怎么能原谅沈临水?他无法理解师父的用意和苦心!

    他做不到二师兄的淡定,因为他是铎络娑,不是梵焰!

    “师父,我很累,回房休息了。”铎络娑再也坐不下去,“噌”地一下便从座位上起身。也不看众人的反应,便要离席。

    “站住。”梓轩冷冷的出声:“吃完了再走。”

    这是临水第一次看见美人师父动气,再看那铎络娑,却是倔着性子偏是不肯服软。当下便让俩人僵持在原地。

    “师父,既然三师弟太累,便让他回去休息吧。”

    此一时,北铭耀适时开口解围,然而梓轩却是抿着唇不肯放人。

    “师父莫怪,想是三师弟真的身子不适。”北铭耀站起身,恭敬的对梓轩行了一礼:“徒儿送三师弟回房休息,去去就回。师父你们先吃。”

    梓轩听得北铭耀这么说,再看了眼临水,最终无奈叹了口气:“去吧。”

    北铭耀这才上前拍了拍铎络娑的肩膀,俩人相继离开。

    一路上,北铭耀始终保持沉默。他了解自家几位师弟的脾性,所以他在等。

    “大师兄。”

    果然,他这三师弟还是忍不住叫住了自己。

    “怎么了?”

    “大师兄难道没看出来吗?师父的身子受到那么重的内伤!”铎络娑愤愤不平的道:“当初便是师父一个命令,才让我与师兄在迷踪林中遇到那沈临水,并把他带回了谷中。本来此黑豹能成人一说便让我与焰师兄惊讶不已。然而师父何等高人,便是通天的本事,我们俩兄弟也并不觉有异。”

    “既然不觉有异,那师弟现在的脾气为的又是哪般。”不同于铎络娑激动的语气,北铭耀只是淡淡了扫了身侧的人一眼,没有停下步子地向前行。

    “我怎能不气!若成人是需要师父如此付出,我当初即便违抗师父的命令也不会把那沈临水带回来!”

    “那你对师父又了解多少?你口中的‘如此付出’又是怎样的程度?”

    “临水成人前,师父日日夜晚在房中替他运功。还有那晚他欲成人,命我与二师兄在屋外等候,我便见师父竟然用上了灵力。之后进屋,师父嘴角带血,咳嗽不断,分明就是伤了内府!”

    听至此处,北铭耀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而身旁的铎络娑也跟着停下。

    “师兄,我……”

    “哎,其实今日我回来第一眼,见得师父脸色如此苍白,便隐约觉得不对劲。”北铭耀脸上露出苦笑:“是我不懂分寸,想要试探师父,最后反而让师父动了未愈的真气。”

    “师兄,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沈临水而起,并非是你过错。”几个师兄弟在一起那么久,铎络娑自然知道北铭耀的为人。而他更知道,在师父眼底北铭耀是特别的。光是那一身玄学只传与眼前人而不传他与二师兄,便知道了。

    不过,他与二师兄从不会嫉妒,不光是因为师父待他们的好,更是因为北铭耀的为人。在他们看来,资质甚高的大师兄,才是该继承师门的人。

    北铭耀浅笑着看了铎络娑一眼,继而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师父不是常说冥冥中自有定数,凡事皆有因果,顺应天命吗?师父向来是有分寸的人,这次既然会出手帮助小师弟,便是有他的理由。”

    “我……”

    “我知你向来最尊敬师父,我们几个都是一样的。但有些事,却真真由不得我们,懂吗?”

    铎络娑其实懂,可要他就这样忍着,实在是难以做到。所以才借着机会向大师兄提及,纾解心中烦闷。

    “我懂。呵呵,说来大师兄这次出谷似乎忙了许久,到时候可要好好和师弟我聊聊,说一些有趣的事儿给我听啊。”

    听得铎络娑这么说,北铭耀知道,对方终于是恢复了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