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我……”延风看着宫熙花,继而将眼神瞥向他身后的屏风。

    见其眼色,宫熙花倏地眯起双眸,嘴角微勾:“担心什么?”

    “它……真的是临水吗?”灵犀环,该是除了自己无法取下。为何如今却不在那黑豹身上?

    “你觉得是便是,你觉得不是,那……它就不是。”抬手取了桌上杯水,喝进一口润了润有点干涩的嗓子。

    “可……”可它带着镯子!那镯子和三殿下曾经给的如此相似!

    沈延风想问,却被宫熙花接下来的话打断。

    “延风,我一直想问你,临水对你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宠物?好玩?或者是朋友?”

    “它曾经救过我,可我却背叛了它。”低下头,说着这话的延风有点苦涩。不错,对自己来说,让临水离开的那一天,便犹如自己背叛了它。

    曾经说过带它离开那片林子,曾经说过今后一起同甘共苦,可自己却没有做到。那些是非让自己退却了,而眼前男人的出现与强势,也让自己犹豫不前。

    当初发现临水的特异时,自己何尝不吃惊。然而这也更促使自己做出让临水离开的决定。因为沈延风肯定,地宫的三皇子殿下比自己更早知道临水的秘密:能听懂人话的秘密。

    临水,若是再跟着自己,失去的或许便是永远的自由。又或许……会失去更多,乃至终有一天,连自己也会控制不住伤害了它。

    “背叛?和一只黑豹子说背叛?”宫熙花倏地眯起眼。“真是荒唐。”

    “或许吧。”沈延风露出苦笑,忽而又抬起头坚定的道:“殿下,能让我去看看它么?”

    宫熙花挑眉,却没有反对。而是突然岔开了话题问道:“婚事筹办进行的如何了?”

    先是一愣,接着恭敬的道:“如果公主没有异议,那便定在下月初一吧。”

    “那就是还有十来日,最近的事都挤作了一团,你也未能好好与幺妹见见面,本殿也觉得有点对不住沈将军。”

    这样的口气,这样的措辞,让沈延风心里一沉。无言的看了看那阻隔了视线的屏风,他知道今日自己是见不到那黑豹了。

    临水……真的是你吗?可,若真是……又该如何?自己,又想要做什么?又能够做什么……

    “殿下,臣告退了。”这样突来的无礼再再彰显着延风心底的烦乱,然而宫熙花却只是一笑而过的点了点头。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营帐中,宫熙花嘴角的冰冷笑意才渐渐加深。悠哉的靠着椅背,修长的食指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

    “刹。”

    黑影一闪,营帐内凭空多出一人,恭敬的跪倒在地。

    “刚才沈将军有无见到你面目?”

    “没有。”冰冷的声音和那一身黑衣相得益彰。

    宫熙花以单手支着下颚,淡淡道:“去盯着。”

    刹点头领命,再次犹如鬼魅般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营帐中。

    起身向屏风后走去,才绕过屏风,便对上一双圆睁的猫瞳。宫熙花笑着靠在身侧的屏风上,挑眉道:“都听见了?”

    临水不语,只是默默的移开眼神,重新耷拉脑袋垂下头。

    “怎么?是因为什么事不开心?”是自己错觉吗?临水的表现的确是在闹变扭,更像是极度的失落。那低下头前对自己的一瞥更像是闪过恨意。

    宫熙花不由走近临水。或许一年之后,临水带给自己的惊喜比过去更多。那能听懂人语的奇异豹子,如今的态度到底是为何?

    “沈延风……”

    那名字突然让临水反射性的抬头,狠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然而在见到宫熙花脸上略带冰冷的笑容时,临水才乍然发现自己又中计了。

    “果然是因为他。”宫熙花居高临下的看着临水,随后说出残酷无情的话:“畜生倒是也能如此重情。”

    那样的称呼莫名的刺痛了临水。若不在意,便不会感到痛。无论过去或是现在,就算刚才面对射伤花豹弟弟的几人,从他们口中听到用“畜生”两字来形容自己,临水也不会有犹如现在的感觉——那种活活撕扯着胸口的感觉。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其实答案,临水的心底并非不懂,只是不想去懂。

    宫熙花看着临水低头趴在地上不再有反应的模样,心底倏地生出一股怒意。压抑着心头失控的情绪,他知道,刚才是自己把话说过了。可是……

    蹲下身,探手想看看临水的伤,却被临水一动躲过。那强势挣扎挪动的后果,缠绕着伤口的白色纱布又隐约渗出红色。

    见此情形,宫熙花冷笑,继而一把按住临水的后颈,生生将其固定在冰冷的地面上。

    “别再躲我,这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却意外的让临时抬头,那眼中的倔强让宫熙花忍不住上扬起嘴角的弧度,接着猛地压上临水受伤的部位。

    “呜……”临水吃痛,心里不住低咒:该死的宫熙花!该死的!

    “痛吗?”

    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那喷洒在自己耳朵上的热气,引得临水僵硬的身体微一哆嗦。却因为脖子和身体都遭人压制而无法动弹。

    亏宫熙花问得出这话,能不痛吗?何况现在他还故意将手按压在自己的伤口上。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为什么傻傻去挡箭呢?

    “知道痛,就该记住下次别逞强。我宫熙花,不需要一只豹子来挡箭。”

    临水一愣,随即感到那压着自己伤口处的手掌传来阵阵热度,自己的伤处便不那么疼了。

    这算什么?先打一巴掌,再给糖吃吗?宫熙花,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可这样的自问一出,下一秒临水便在心底嘲笑起自己:他还能把我当什么?畜生一只而已吧?好不过也就是比较特别的宠物。

    然而,如今的自己已经能成人了。宫熙花,你若是知道了,又会如何?

    “那只花豹子我让人带回宫了,若是惦记着就好好呆着,别再给我惹麻烦,也别想离开这里。”

    制着自己后颈的手突然一松,接着改为抚摸自己的背脊。可这样的动作却没有让临水舒服起来,突然间心底一阵失落。不仅是因为今天知道的诸多局势,更是因为无法辨清眼前的人,到底哪样的他才是真正的宫熙花。

    曾经以为终究有的那一点了解,如今也成为了一种否定。

    “还有。”

    突来放大的银色面具让临水反射性的缩了缩能动的脖子。宫熙花却是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闭上眼用力吸了口气,随后缓缓睁开眼。

    “果然是这气味。”宫熙花的笑容中多了份难以辨明的情绪,惹得临水心里一紧。

    “临水,你遇见过他吗?”那抚摸着临水背脊的手来到临水的脑门上,轻柔的停滞着。“还是……你和他有着更深的关系?”

    临水茫然的看着宫熙花,身体却莫名的紧绷。

    他?不知为何,脑子突然想到了前日那晚的一幕……自己被人推到的一幕。

    “罢了。”却是这时,宫熙花收了手,随即站起身来。忽而抬手撸了撸自己额前的碎发,回头瞥了眼临水,随即转身走出营帐。

    那背对着临水的面容再也没有丝毫笑意,有的只是一脸冰封冷漠。

    宫熙花,你大概是真疯了吧,竟然会有如此荒谬的念头……竟然以为一只豹子会成为那个人。

    可是,那气味又为何而来?那独属于陆凤丹的气味!

    帐外已是红霞映日,夕阳晚照。迎面而来的风中带着微薄的凉意,也带着平抚人心的魔力。

    “哼……”

    无论如何,他终究会知道答案。一定会!

    第四十一回 离开

    夜晚的凉风吹动营帐外的旗杆,飒飒的布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三皇子的营帐外,一道黑影避过巡逻的士兵,小心翼翼的揭开帐帘,闪身而入。

    营帐内没有一点灯亮,黑影却仿佛能看清楚帐内的摆设布局,轻巧的绕过屏风,来到里间。

    “嗯?”微一皱眉,继而发出一声诧异的轻音。黑影矮下身子,摸索着地上的点滴痕迹,接着将目光投射在那散落一地的白色布条上。

    它不在?那会是去了哪里?难道是被人带走了?可除了宫熙花,还有谁能从这里正大光明的带走临水?

    更何况,刚才自己离开的时候宫熙花分明还在另外一处处理要务,根本不会那么快来此带走临水。

    “啧!”转身想要离开,忽而一道冷冽剑气自背后传来,让黑影本能的闪避。继而迅速转身,不知何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匕首。

    无言的交手,两人一来一回,在不大的空间内已经走了几十招。而这几十招也足以让黑衣人从中获取足够的信息。

    来者和自己一样,并非正大光明,而是偷偷摸摸。来者也有不能被发现的身份,更不是宫熙花的人,不然就不会怕被发现。

    然而,若是俩人再在此纠缠不清,那不要说宫熙花随时随地可能回来,就连外围的士兵也会发现异样。

    要知道,这里巡逻的可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宫熙花早就培植的皇家侍卫队。其中不乏高手存在,即便自己和眼前的人武功都不弱,也不能大意。

    对方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彼此一招架住对方的进攻,随即倏地分开。

    “你是谁?”压低了声音,借着几丝隐约的月光,打量着眼前人。虽然对方没有蒙面,可自己却无法辨清对方的容貌,只能感觉到那独属于杀手的冰冷气质从他身上一阵阵传出。

    “离开这里。”

    没想到对方说出的却是这句话。黑衣人有些惊讶,可随即心里的疑团更浓:“你来此的目的。”

    “与你无关。”

    “为了那黑豹?”本来只是想试探对方的反应,自己也不打算说出临水的名字,以免引起对方的猜测。然而只是提及,对方却突然闪身,迅速的从自己的眼前离开。

    这算是什么答案?黑衣人无奈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对方的反应中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小心的出了营帐,随后一路往林子深处而去。心里有些担忧,那满地散落的白色布条,还有其上沾染的斑斑血迹。

    临水受伤的事自己也清楚,如今它是去了哪里?还有刚才袭击自己的男人,为什么会同时在今晚出现在宫熙花的营帐中?他,到底是谁?

    抬头看了看月色,心里一阵沉吟,脚下的步伐在树林一方隐蔽处停下。

    “哎。”

    拉下蒙面的黑布,微一仰头,任由夜风吹乱了自己一头长发。伸手探进怀里,拿出一物,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转身褪去身上的夜行衣,随后展开手心,将那银色的物件系回腰际。又是一阵凉风,这一次,伴随而来的还有那清脆的叮当声,回荡在夜色中。

    无论刚才的那人是谁,今夜的事只会是一个插曲。不会改变他的计划,也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十几年了,一切都在朝着预定的方向一步步走来。绝不容许出任何岔子,谁也不能改变!

    只是临水……或许,会成为自己唯一的遗憾。

    而此刻,同样是这片树林的另一端,临水正烦躁的扒着泥土,手上边动作着,嘴里边不停的咒骂。

    “该死的宫熙花!该死的刺客!该死的狩猎!该死的北铭耀!该死的……唔!”伤口又传来牵扯的钝痛,临水停下手头的动作,无奈的按回伤处。

    他会成现在的狼狈样,都怪他那些咒骂的对象。害得他现在不得不乘着夜色恢复人形,还用上了不得常用的瞬移能力。变成此时的伤上加伤。

    可如果他不这么做,那明天就真的要被宫熙花带回宫中,那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就会更危险。

    他不怕宫熙花的威胁,宫熙花如果想找回自己,就一定不会伤害花豹弟弟。如果可以,自己真的不想和宫熙花玩这等揣测心机的游戏,可现实逼得自己无法不投身其中,只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让花豹弟弟脱身的同时,自己也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