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焰跟着停下脚步,盯着那一大桶东西看了半天。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最后尴尬的回视临水,摇了摇头。

    “哈哈哈,差点忘了,二师兄比我好不了多少。”常伴师父左右的日子,入谷不得出的日子,又能令他知道多少。

    梵焰看着临水得意的模样,抿了抿唇,不死心的盯着那桶看了又看,突然瞥见了摊主奇特的搅动手法。随即嘴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字来:“糕。”

    “咦?”临水一愣,随即会意。“你说这是糕?”这黏糊糊的东西,是糕?连个糕的影子都没有。

    “呵呵,俩位想必是外地来的吧?不过这位小哥还真是聪明。”摊主看了眼梵焰,手中的动作未停。

    哈?老板的意思是二师兄说的没错了?

    临水嘴角扬起弧度,掏出几个铜钱,对老板说:“既然是糕,听老板口气又是此处特色,那边给我们来几块。”

    “好嘞。”只见老板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勺白水,又盛起一勺桶中糊泥,将那水往上一倒,瞬间一股白烟而起,接着那糊泥神奇的结成了一块。

    老板熟练的将糊块倒在木板上,取出力道切成四方状,用蜡纸一包,递给临水。

    临水谢过老板,打开纸包取出一块递给梵焰。俩人刚吃上一口,便听得老板笑呵呵的道:“你们师兄俩感情真好。这糕可还有一个名,俩位想不想听听?”

    “老板你说。”

    “连理糕哟。”老板说完,看着临水尴尬的反应,继而哈哈大笑。“不过既然是师兄弟,那么感情好也是自然。意义自在心,若是符合心中所想,那又何必在乎其名?是吧,小兄弟?”

    临水倏地眯眼打量起那摊主老板,对方却是一脸无辜的继续打糕。

    “谢谢。”

    却是这时,梵焰开口向那老板略一点头,继而毫不避嫌的拉起临水的手,转身往别处走去。

    第四十八回 再遇

    “师兄,去哪呢?”临水被梵焰拉着手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嘴上虽说着这话,可心里却是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是所为何由。

    故而这话说出口带着的语气也是充满调笑,存心想看二师兄笑话。

    然而就如自己心中预料,梵焰并没有给予自己回答,反而是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脚下的步子也被带的更快。

    “二师兄,这糕挺好吃的。你说呢?”反手握紧那只手,临水倏地放缓脚下的步子。

    果然,自己的举动那走在身前的背影猛地回头。随即在看见临水脸上的笑意时反射性的松开握着临水的手,转而覆上自己的面容。

    “怎么了?”临水皱眉,看梵焰的动作似乎有点不对劲。

    “没。”调整好心中的情绪,梵焰放下手,那张俊逸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无波。

    临水一瞥嘴角,又继续将一块块的糕扔进嘴里。此时倒是梵焰出手一拦,在临水错楞下将临水手中剩余的糕点都一把收走。

    “吃饭。”

    哈?这理由真够蹩脚的。

    心里这么想着,但临水却没有表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糕屑,看向梵焰:“去哪吃饭?”

    梵焰没出声,转身继续往前头走。临水也不多话,习惯了他的沉默。俩人走了不多久,在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前停下。

    “没想到师兄是个大款,那今天我就不客气了。”临水笑得眯起了眼,也没等梵焰开口,径自就往里头走。

    梵焰在其后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略一皱眉,复又缓缓舒展。罢了,只要临水高兴,怎么样都无所谓。

    举步跟上,走进酒楼时,临水已经在小二的招呼下坐上了二楼。

    “这个位置真好,你看。”临水一见坐在对座的梵焰,便兴致匆匆的指着窗外:“一览无遗。”

    靠窗的位子是自己的最爱,不管过去现在,前世今生,一些习性总是很难忘却。

    梵焰点了点头:“喜欢就好。”

    “咦?”临水倏地回头,诧异的盯着梵焰:“师兄刚才一下说了四个字,还那么顺口,很难得哦。”

    临水的话也让梵焰怔愣。自己似乎,真的是被临水说中的样子呢。

    不经意间流露的笑容,却带着足以震慑人心的魅力。让眼前的人失了神,忘了身在何处。

    “临水。”

    直到那声担忧的声音传入脑中,才略显慌张的扭转过头,看向窗外的人流,佯装无事,掩饰内心的絮乱。

    沈临水,你到底是怎么了?

    无言的在心中质问自己,可若答案如此轻易便被寻到,那也不会令自己感到无奈与彷徨了。

    过多的碰触,会让自己厌恶。过多的善意,也会令自己心烦。想要摧毁这一切,想要狠狠撕裂那些虚伪。

    然而,既然并非是伪装,那又如何去摧毁?既然只是一片真心,那又如何去撕裂?

    梵焰,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何尝不知。可正因为心底泛起的感情,那些自己无法控制、令自己也感到恐惧的情绪,才让临水不得不承认——伤害的存在。

    可以装作不在意,可以告诉自己坚强;可以作为男人而熬过,可以用尊严来束缚。只不过,身体本能的记住了那一晚,意识更在神秘人与宫熙花划上等号的瞬间无法掩埋。

    若真是这些,临水总也能扛过去。然而并不是那么单纯。那股源于本能的焦躁,似乎越见清晰,也正是扰乱临水的罪魁祸首……

    不该再让梵焰误会,也不该再向过去般随心所欲。这是如今的临水所被剥夺的权利,因为他不再是那只任意来去的豹子,而是作为了一个“人”,一个能给予他人印象,让他人付诸等同感情的“人”。

    “二师兄。”鼓足了勇气,想要正视着对方,想要讲口中的话说出口,却意外的被一道身影夺去了所有行为能力。

    一楼门口传来小二热情的招呼声,进出的客流其实一直不曾歇停。然而就算再杂乱的声音,再交错的人影,只要是他,临水也能一眼认出。

    沈延风,那个始终无法释然的,被临水藏在心里的人。

    “临水?”梵焰试着唤了声,可显然自家小师弟已经失了魂。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几道挺拔的身影跃入眼目。

    是因为那几个人吗?若自己的感觉没错,那为首之人似乎在哪里见过。梵焰心里思量着,却不知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紧了酒杯,微微颤抖着。

    “啪”一声,让梵焰与临水同时回神。

    “没事?”梵焰一把拽过临水尚在流血的手,将手掌中的瓷杯碎片一片片挑出。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冷静啊。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多久?没完没了,一直在心头有个疙瘩,一直无法放下的心境。

    厌了、倦了,也该……了结了。

    什么说辞都是屁话!什么姿态都是见鬼!

    宫熙花也好,狄王也好,哪个不是为了自己,哪个不是口若悬河、操满大义!那个值得他沈临水去相信!

    就算要败,也要败给该败的人。而那该败的人,除了自己,便唯有事情的另一始作俑者——沈延风。

    要靠自己亲自去弄个明白,而首先,便是清楚的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

    “我没事。”抽回了手,临水想要起身,却意外的被另一股劲力压制住肩膀。心中突来窜起了暴怒,那回看梵焰的眼神令对方满脸阴郁。

    梵焰以为不会从临水的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那仿佛想抹杀一切阻碍者的表情。他曾经很多次试着去了解,也曾经以为自己对临水有所了解。可如今,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或许一点也不了解眼前的人。

    “别去。”虽然会让临水恨自己,但他还是要阻止临水。

    “为什么?”发现自己恶劣的态度,临水缓下眼神,继而询问起缘由。二师兄做事向来有他的理由,是自己太过冲动。

    “他,危险。”

    他?延风吗?

    临水顺着梵焰的目光看去,意外的对上一张嬉笑的娃娃脸。

    “他是谁?”似乎二师兄指的不是延风,这个认知让临水心底莫名的松了口气。

    “不知。”梵焰摇了摇头,又补了一个词:“高手。”

    “你是说那跟在延风身后的是个高手,所以我贸然接近或许会有危险?你怕那人伤害我?”

    梵焰毫不犹豫的点头。

    果然是这样,自己真的是误会了二师兄。“对不起,二师兄。”临水尴尬的笑了几声。

    刚才,似乎真的是自己失控了呢。没有考虑周到就贸然上前,的确非常不妥。

    “没事。”刚才的确是吃了一惊,不过也因此知道了临水的这一片,梵焰心底就不在意了。反而是对方的身份,如今的自己似乎是记起来了:沈延风,地宫国大将军。临水心底始终牵挂的人。

    “不过,我还是要去见他。”正愁着如何见面的临水,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放心吧二师兄,我去去就回。你先叫好吃的等我。”

    留下了个放心的笑容,临水起身向二楼里侧的天字包厢走去。

    第四十九回 饮酒

    在走廊的转角遇见了正端着餐点上楼的小二,临水随手一拦,接着便从那小二手中接过了托盘。

    “这,公子这是……”小二丈二金摸不着头绪,一脸错楞的看向临水。

    “小二哥去忙活吧,这间房的菜我替你送。”临水笑着回应,却见那小二哥连连摇手。

    “客官使不得。这间房里的可是大人物,得罪不起哟。”

    临水一挑眉:“小二哥,我与这里头的客官算是相识。我替你送这餐指不定他还觉得惊喜,如此一来不是更好?”

    “这……”这来回间犹豫的空暇,包厢里头反是传来了决断。

    “小二哥,让那位小哥将东西送进来便是。”

    这声音并非是沈延风的,临水心底略微诧异,倒也没说话。笑看着那小二哥对着房门点头哈腰,接着离去。

    抬手敲了敲门,未等里头人应和便径自推门而入。临水埋头直走,将托盘放置在桌上,又将酒菜一一摆放上桌。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而这几双眼睛中,便有延风的。只是此刻的自己,竟然出乎意料的冷静,倒也让临水自己感到莞尔。

    “没想到能在这里相遇。”

    临水手上的动作已一僵,低垂的发丝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令人无法窥视。片刻,倏地抬起头,露出一脸笑意。

    “看来将军大人还没忘了在下。”

    沈延风微一点头:“小兄弟身手了得,前一次切磋叫沈某难忘至今。”

    临水嘴角的笑意有些僵持,却借着侧脸的动作自我调整着。“沈将军不请我一起坐坐吗?”

    “今日与朋友出来游玩,若是小兄弟能放下这将军的称呼,延风自然很想与小兄弟一同畅谈一番。”对眼前的人,延风心底总能生出一股触动,无法拒绝对方的任何要求。

    “不唤将军,那唤什么?”临水也不做作,既然对方都答应了,自己更不会傻傻拿乔。一掀一摆便径自坐下。

    “这……”

    虽是给了对方反问,可临水却不打算任由对方回答。于是忙接嘴道:“若不介意,那在下便唤一声延风,在下易峰,将军直呼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