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轩还未回头,胳膊已经被人一把扶住。

    “回来了啊,焰儿。”脸上露出笑容,并未因身体的痛苦而有半分的凝固。

    “师父……”

    “没事,用不着担心。”梓轩拍了拍梵焰的手,突然转开话题:“焰儿,你是不是喜欢临水?”

    “我……”梵焰一愣,未曾料到梓轩会突然这么问。

    “不要向为师一样,失去了才知道错过,尝尽痛苦。”梓轩喟叹,自嘲般道:“焰儿的心思为师还不知道吗?为师不过是感叹罢了,想必焰儿心底也早有了打算。”

    梵焰皱眉,总觉得今天的师父有些奇怪。

    “明日带临水来这里。”身上的痛觉渐渐缓和,梓轩离开梵焰的搀扶,淡淡道。“是时候该让临水知道一切了。”也是时候该见见他最后一面了。

    第五十三回 告白

    夜晚的鼎京楼人声鼎沸,就正应证了“鼎京楼”这名字的由来——京城繁华之地,人声鼎沸之处。

    既是热闹非凡的大酒楼,那便该有其独特之处。而鼎京楼独特的地方,便是那二楼的瞭湘阁,正是这酒楼闹中取静,适合会友赏月之地。

    此一时,那瞭湘阁以北的小亭中。一青一白的俩道身影正相对而酌。

    “本是想款待延风的,却没想到反而要让延风来招待我。真是惭愧。”临水看着对座的沈延风,之前烦乱的心情已经全数落定。如今的他,只想好好看看眼前的男人,好好谈谈俩人间的事。

    “这么说就是见外了。既然易峰待我如朋友,那作为朋友的我招待易峰又有何不可?更何况峰乃北陵千里迢迢而来,我这做东的,岂有让客人款待的道理。”沈延风拿起酒杯,先向临水迎举:“先干为敬。”

    临水笑着相迎,举杯将酒饮荆

    “延风。”

    “易峰。”

    玉杯落下之时,俩人不约而同的唤了对方的名字,皆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

    “看来,你我果然缘该相识相交。”延风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似乎从今晚见到临水的那刻起,就未曾消退。

    临水佯装无恙,心底却已是压抑不住上涌的感情。“确是。”

    “对了,不知易峰会在这待多久?”

    “多久?”临水敛下双眼,声音略有些低沉:“可能很快便会离开。”

    “离开?易峰离开后会去哪?回北陵吗?”

    “北陵并非是我故土。若要回故土,怕也是此身无缘。”临水无奈的笑了笑,他说的也的确是实话。原本无法以豹身说出的无奈,如今却可以借由这具成人后的身体而表达。

    看着这般模样的临水,沈延风心底不住刺痛着。然而还不是时候,自己还不能赤裸的展现感情,不能因为这些就让自己的计划落空。

    “对了。”因为担心延风继续这个问题,临水主动转移了话题。“这段日子我可是听闻了不少将军的艳事,据说将军好事在即,能娶到地宫皇家的第一公主,可真是有福气。”

    说完此话,临水细细的打量着沈延风的表情,不想错过分毫。

    “是吗?延风自认配不上公主。”沈延风却只是淡笑,说此话的口气也不似刚才的热络,而是带着淡淡的冷漠:“延风只是一介粗人,金枝玉叶怕是要跟着我吃苦了。况且边关告急在即,我自认心不在此。”

    “心不在此吗?”临水呐呐的重复着,有些出神。“那……延风的心又在哪里?”总是要问出口的,总该听对方亲自给予一个答案。即使这个答案临水早就心中有底,却还是想从对方口中得到确认。

    “男儿志在四方,以国事为重。我既然身为地宫第一大将,这心自然是落在保家卫国之上。”

    果然如此。然而这样的回答就如同一把双面刀刃,令临水既高兴,却又不免失落。延风为人刚正,心怀远大。把国事放在第一已是情理之中,然而刚才听他的口气,似乎对与公主成婚一事也不甚欢喜,这让临水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延风,我有些话虽觉不妥,可还是想与你聊一聊,就不知……”试探的将话说出口,临水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

    “但说无妨。”相对刚才片刻谈及婚事的淡漠,此时的延风又带上了温柔的笑容。

    “听延风刚才的口气,似乎是对婚事不甚欢喜,那为何……”说到这里,临水略一停,表情有些尴尬:“对不起,我只是……”

    “无碍,易峰没有说错,这桩婚事并非出于我本意。只不过,有些事并非能由你左右,人生在世,总有太多无奈与不尽人意。”延风替彼此斟满酒,随后将临水的玉杯递予他:“来,你我干了这杯,今日不醉不归,只谈乐事不提心烦之事。”

    临水心中一动,跟着把酒喝完。如今他的顾忌又少了一项,而此时已是酒过三巡,该说的也是时候说出口了。

    调整着心绪,临水深深换了口气。继而默默的看着独自续杯的男人,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让此刻的美好多逗留一分。

    而当延风尚未发现异样之时,那略沉的声音便突然飘入耳中。

    “延风可曾记得临水。”弥雨昍音 购买

    握着酒杯的手明显一颤,沈延风全身倏地僵硬,继而抬头看向对座之人。“你……说什么?”不确定的询问,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即使千军万马亦面不改色的男人,竟然因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而失了方寸,若此时有第三人在场,若此时对座的人并非临水本人,或许亦会诧异万分。

    然而由临水本人说出了这句话,看见了这样的反应,因而此时的他心中有的只是另一种变相的喜悦。

    “临水。沈临水。我想将军不会陌生。”

    话音刚落,临水只听“啪”一声响,对座的沈延风手中玉杯不再,而那沾染的湿意与些微点点血迹沿着掌心滑落。

    “你。”临水不由得皱眉,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顺手拉过对方的手腕,已然顾不得此间不妥,取出随身的金创药,洒上那手心中被划开的伤口。

    “告诉我,你知道什么?你怎么会认识临水1

    刚上完药,临水便被人反手拽祝那原本上了药的地方因为挤压之故再次有点滴的鲜红渗出,沾上临水手腕上洁白的皮肤,格外显眼,也格外令临水闹心。

    “才上完的药,你这是做什么。”略带责怪的口气,挣了挣被拽住的手腕,却发现对方强硬的不为所动。“松手。”

    “告诉我!你怎么会认识临水?他在哪里?告诉我1沈延风非但不松手,反而更为用力的拽住对方,丝毫不顾受伤的手。

    “你先放手,你这样伤口……”

    “告诉我1几乎是吼出的这一句,俩人皆是一愣,延风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缓下神色的同时也松开了那紧抓住对方的手。“对不起……我……”抬手贴着自己的额头,他想他现在需要冷静。

    微凉的触感自手背上传来,身体一僵,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那受伤的手上覆着另一只白皙的手。沈延风定定的看着那只手,身体本能的不再动作,直到那只手缓缓的抬起,渐渐的靠近,碰触上自己的侧脸。

    “你……”延风想要避开那只手的接触,可却力不从心,一股无力自心底泛滥蔓延。非 凡 论 坛“如果……”临水微眯起眼细细的将延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随后倏地凑近自己的脸,彼此几乎能感受到对放呼出呼吸的灼热感。“如果我说,我就是临水……你信吗?”

    手下明显的感受到延风脸颊细微的颤动,临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不容对方逃避,也不许自己闪躲。

    终于,沈延风有了下一步动作。只是闭上双眼,那湛颤的唇角昭示着他内心的动遥“给我个证明。我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我自己。”

    临水微楞,在没有说出这句话前,他曾想到过太多对方会有的反应:嘲笑的、讽刺的、质疑的……甚至可以是愤然与咒骂,却没有一个和如今的相似。不可否认,内心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多的是动容。

    他沈临水喜欢的人,果真没有让自己失望……

    “你是在受伤落难之际被豹子所救,你为他取名文临水。他跟随你出林入营,又在你中埋伏之际带人赶到相救,你还将珍贵的灵犀环相赠于他……”

    “够了1猛然打断临水的说辞,下一刻,临水只觉的身子一紧,人已被沈延风紧紧拥入怀中。

    “真的是你……真的是临水吗……”

    最初的怔愣与惊慌后,临水才在对方的怀中缓缓放松下来,继而犹豫着抬起手,终究似下定决心般轻轻的回搂住对方宽阔的背脊。

    “如果你信,那便真的是我。若你不信,那我即便说了再多也是枉然。毕竟,当初救你的临水不过是只带着人类感情与思维的豹子;而如今在你眼前的我,却是为了成人而离开你一年之余,化名易峰的我。”

    临水闭上双眼,将头抵在对方肩胛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

    “这一年多,我拼命的努力,拼命的想早日成人。为的只是想以人的模样来见你一面,来告诉你一件我很早便发现却不得而说的事。”

    “临水……”不由自主的收紧了手臂,这一刻,沈延风也不过只是个常人,卸下了一切的责任,只想任由自我的感情将自己掩埋。

    他告诉自己,至少今天,不想让自己痛苦,更不想让眼前的临水受伤。只要今晚便好,过了今晚,他便再不贪求……

    于是,他沈延风听到了这辈子最美妙最动听的一句话,感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与喜悦。即使这只是一瞬间,也足以让他满足。

    “我喜欢你……”

    只是一句轻轻飘过耳畔的话,却撩动了俩人的心,使其乱了分寸,煽动了魅惑的气息。

    延风抬起临水的下颚,临水这才发现对方幽黑的双眸变得更为深邃,更叫人堕入其中无法自拔。

    “你可知这句喜欢……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话音歇落在彼此贴合的双唇间。

    月光斜射在庭院中,湖面微波倒映着亭中相拥的俩人,凉风拂晓,夜始漫长……

    第五十四回 师徒

    那一夜的临水与延风放开了桎梏,用彼此的肢体传达着内心最深处的感情。

    那一夜,他在心爱的男人面前除去伪装,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惊艳与赤裸的欲望。他甘心的交付自己,只因为眼前的男人亦是自己渴望已久的归宿。

    那一夜,他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敛去愁绪,只想在今晚彻底的放纵,彻底的忘却一切,好好体会这一份难能可贵的感情。

    然而,无论夜多漫长,在情人的耳鬓厮磨间,亦会流逝得飞快。转眼天已近破晓,而床榻上的俩人依然紧紧相拥,感受着此刻的温情。

    悠长的呼吸,意识虽然已经清醒,可临水却不想睁开眼睛。被拥在怀里的感觉,让他依恋自延风身上传来的那股熟悉的气息。紧贴的肌肤,让临水不禁想起昨夜的疯狂。幸而埋头在对方怀中的脸颊并不会让对方发现,那酡红可疑的双颊。

    而反观沈延风,则是有些恍惚的看着临水的发顶,心思已然飘远。突然感到怀中的人气息乱了一拍,不自知的笑容慢慢爬上嘴角。

    “临水……”轻轻唤着爱人的同时,那拥着对方的手也不安分的游走在对方的背脊之上。

    “唔……”本想装傻充愣的临水忍不住对方的挑逗,不禁发出了低微的呻吟。而就是这轻轻的一声,再次点燃了彼此间的热情。这一次,临水是彻底的败给了自己……

    等再次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更。身侧没有了熟悉的触感,微凉的感觉让临水缓缓睁开眼。虽然是意料中的空旷,然而面对那已经冰凉的半侧床榻,临水依然为之失神怔愣了许久。

    默默的起身梳洗,穿戴整齐。留神着屋内每一个角落,换来的却是更为沉重的心情。

    没有任何只字片语,他就这样默默的离开了吗?延风……就如同一年前离开他的那天恍然醒悟的一样,临水觉得自己始终知道,自己不懂他——沈延风。

    然而即便不知道,即便迷雾重重,即便知道他有所隐瞒,可自己却依然如同飞蛾扑火般,只为了不让留下丝毫的遗憾。

    算了算日子,若没记错的话,今天便该是他与公主成亲之日吧。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又或是无言的默然。他不曾提及的,亦是自己想回避的。昨晚的一切,或许注定只是昙花一现的幸福。

    浑身酸痛的感觉突然变得强烈起来,没走一步都传来阵阵强烈的晕眩感。扶着门壁走出房间,还没绕过长廊,便在不远的尽头看见一名匆匆迎来的陌生男子。

    男子转眼便来到临水身前,一看就步履有些蹒跚的临水,二话不说的一手伸来扶住了他。

    “公子没事吧?”

    “没事。”不喜欢陌生人过于亲近的接触,临水不着痕迹的想要挣脱,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无法遂愿。

    怎么回事?自己虽是没用上内力,可就算凭借往常的自己,对一般人来说此等挣脱之力也定能让自己轻松摆脱对方。看来眼前的人也不简单……

    “小人是将军府的家丁,奉将军大人的命令前来。大人一早被传唤入宫,无法等候公子醒来。大人知公子今日身体不适,内心甚为忧心,故而命我前来伺候着。”男人恭恭敬敬的模样和其解释来此的缘由让临水顿时心情好转。

    “去宫里了?你可知你们家大人何时回来?”这缘由对方定然是不知的,问了也是白问。况且就算不问,自己也能猜到几分。除了那宫熙花,怕是也不会有人如此刁难,一大早就急急的把人传进宫去。

    “这个……小人不知。公子是否随小人回将军府等候大人归来?”

    临水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也好。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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