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关心江弃任何,只是每日坐在梳妆台前打扮。

    然后唤来江弃,自欺欺人道:“你父亲是爱我的,只是他还没有想清楚。只要我永远在他身后,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见我。”

    那时候江弃还小,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他每日吃食粗劣。但听着女人的幻想,也会在想:

    如果父君喜欢上娘亲,那他可以每天都吃一碗肉羹吗?

    秦都的冬天特别冷,那夜大雪笼罩着秦都王宫,那个女人穿着单薄的红衣于君王必经之路上,跳起舞。

    君王终于看见了她。

    女人早已不如那时美丽动人,苍白的脸色被漫天飞雪衬得像女鬼。但君王握着她的手,却能想起在烟花巷柳间的少年悸动。

    她冷得眼前发黑,却还是奉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那是一枚玉佩,上面刻了君王的名字。

    君王收下玉佩,平淡地夸了句有心。

    虽认为她姿色平庸,发丝干枯,潦倒得不像美人。但还是将她抱上轿辇,准备带回去凑合一夜。

    那时候,江弃才五岁,他也寒冬雪夜里找不到母亲,便赤着脚出了宫门,四处寻找母亲的身影。

    不久,他看到了一辆轿辇停下,一个红衣女人被扔了下来。

    君王的声音冷得像冰:“冻死了,扔去乱葬岗。”

    随之扔下的,还有那块玉佩。

    玉佩落在积雪中,女人的尸体被侍从抬着不知去向何处。

    江弃只捡起了那枚玉佩。

    他娘死了,这是唯一的遗物。

    同时,他听见少年脆生生的声音:“你就是我的十三弟吗?”

    江弃从过往的记忆中回过神时,才感觉脸上沾着点点湿意。

    戎铃枝递来帕子,呆呆地问了句:“原来你也会哭啊。”

    江弃接过帕子,瞥了眼他。

    少年睁着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时,确实有几分天真可爱。

    大魔头语气懒洋洋的,嫌弃道:“我是人,又不是鬼,自然会哭。”

    只是眼底却一片寂冷。

    他捏紧手中的帕子,不明不白地来了一句:“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何这么奇怪吗?江弃,将要舍弃,不论是我的父君还是我早死的娘,他们都想要舍弃我。但是——”

    继而低低地笑了一声,神情间露出些许的阴郁,殷红的唇吐出恶毒的话:“只可惜,他们现在都死了。我只能说,死的太好了,老天长眼。”

    江弃……将弃。

    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代表着父母对新生儿的重视与祝福,可是江弃的名字却代表着父母对他的厌弃。

    戎铃枝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舔了舔唇,犹疑着该如何开口。

    他虽然平时巧舌如簧,但在安慰别人的事情上却没有太多的技巧。

    蹙着眉思考了半天,也只能拽了拽大魔头的袖子,软声道:“你不要太难过,你也不要寻死,人生还是释怀点为好。我明天给你带糖葫芦吃好不好?或者你想吃别的吗?烧鸡,还是——”

    少年的安慰很笨拙,却很真挚。清澈的眼睛,纠结却真挚的神色,都让江弃心中有所触动。

    那只白皙的手轻轻地攥着他的衣角,他微微垂目,似乎释怀了什么。

    抬首时,脆弱受伤的神色已经消散了不少。

    浓密眼睫微敛,又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看向戎铃枝,神色认真了点:“我教你修魔吧。”

    “现在?不是说明天……”戎铃枝微微惊讶。

    “就现在。”

    月出东山,夜幕完全降临。

    戎铃枝盘腿坐着,江弃坐在他对面,两人身旁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冰冷的月光落在少年身上,衬得肌肤白莹,像是一块无瑕的美玉。

    他按照江弃的指导,正在感受对方口中的混沌之气。

    合眼之后,所有的景象都化作虚无,只有无尽的黑暗。

    简称,什么都没感知到……

    又跟上次引气入体一样?

    修魔也不行?

    戎铃枝不自觉地蹙起眉。

    上次从陆殿青的口中,他已经大概理清了半神血脉不能修仙的原因。因为半神血脉本身就是灵气,自然无法引气入体,将灵气化作真气。

    可修魔是吸收混沌之气,与他的半神血脉并不冲突,为什么还是没有感受到江弃口中的混沌之气?

    难道是因为他真的没有修仙的天赋……

    “如何?”

    江弃的声音传来。

    戎铃枝砸吧砸吧嘴,睁开眼睛,神色极其无辜:“什么也没感受到。”

    幸而江弃没有露出奇怪的神色,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你的心太杂了,自然感受不到。我刚刚见你睫毛颤动,你在想什么?”

    提起这个,戎铃枝眼神飘忽,不自然地敷衍道:“也,也没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