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廉道:“王爷息怒,好在那些黑衣人也没有占到便宜。如今,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刻,最重要的是查出这些黑衣人的目的。”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看向了杨侨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妍。

    那黑衣人明显是冲沈妍而来的。杨侨转身,蓦地握住了沈妍的手腕,力道极重,沈妍皱了皱眉没有挣脱。

    他冷笑道:“还能是谁?无非是本王那好二弟!”他倒是没有想到,他那二弟竟真的这般在乎沈妍,胆子如此大,竟然直接派人来他的平王府劫人。

    “他这是把我平王府当成了什么?!”杨侨面色冷然,“还未登基,便来抢自家兄长的妻子,如此品行恶劣之人,如何配得上太子之位?”

    “王爷所言甚是。”这时,李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身上有些狼狈,但气质却越发从容,“王爷,派去捉戚柒的人回来了,任务失败。”

    “废物!”连着得了两个坏消息,杨侨的心情越发恶劣,“抓不到戚柒,那霹雳弹不就拿不到了!”

    李珣道:“王爷先不忙动怒,属下这里还得到了一些新消息。”

    “那戚柒据说落水失去了记忆,早已不记得过往之事。所以,即便是抓到了她,许是也问不出霹雳弹的下落。”李珣道。

    杨侨冷笑道:“这便是李先生要告诉本王的消息?”

    “虽说我们得不到霹雳弹,但其他人也得不到呀。”李珣似是毫不在意杨侨的冷厉,悠然道,“属下想告诉王爷的是另一件事。”

    “北狄的老王上于今晚驾崩了。”

    此话一出,杨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李旭继续道:“如今,北狄众王子中,三王子的势力最为强大,也最有可能夺得大位。王爷也知属下曾是三王子的谋士,若是三王子真能登上北狄的王位,您与他联手,这大业可成啊。”

    “李先生的意思是让本王叛国?”

    李珣摇头道:“王爷误会了,属下乃是大衍人,怎可能做出叛国之事。只是三王子的势力,王爷却可以利用一二。况且,古往今来,能成大业者都不拘小节,这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呀。”

    “王爷,您可别忘了,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闻言,杨侨的神色微妙了起来。

    杨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了头。

    李珣说的对,若是他再不行动起来,再忍下去,那便要永远被他那个二弟压在头上了。他的帝位、他的女人……全都会被杨玥抢走。他那位父皇,心中根本没有他这个儿子。

    他想要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成为大衍最尊贵的人,必然要用非常的手段。

    这一切,都是他们逼他的!

    发生了这种事,杨侨自是没有了精力和时间再继续这场洞房花烛夜,他安抚了沈妍几句,便大步离开了屋子,与那些幕僚去了书房。

    “唉,侧妃娘娘这运气也太差了些,新婚第一夜便要独守空房。”

    “可不是,怕是后院那些人得嘲笑了吧。”

    屋外传来丫鬟们的叹息,沈妍却是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那掌心竟已经全是汗意。

    她坐在床边平息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拿出了纸笔。

    ******

    “太医,太医!”裴靖怔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朝门外冲去,喊道,“她有反应了,戚柒有反应了!”

    闻言,太医立刻赶来看了看,然而此时戚柒却再也没有了其他异动,太医叹了口气道:“夫人这种情况,她如今虽然昏睡,但其实也对外界有意识,不过既然夫人有反应了,也许再过不久,夫人便能醒来了。”

    话虽如此,但裴靖连着守了她几夜,戚柒都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心越来越沉。

    而就在这时,平州府又传来了大消息——

    平王反了。

    平州府距离远山府很近,平王若要去往京城,第一关便要拿下远山府。

    身为远山府的知府,裴靖这日子已经懈怠很多,如今情况紧急,他自然再也不能继续守在戚柒身边,只能整装出去主持大局。

    平王之所以反,许是与京城传来的消息有关。

    前不久,陛下身体欠安,生了一场大病,竟有了传位于太子的想法。得知此事,平王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若是太子成功继位,他夺位的可能便又小了一成。

    况且,平王派人袭击戚柒,导致戚柒至今昏迷不醒这件事,裴靖自然不能算了。他当即便派人反击了回去,日子选在了平王娶沈妍那日。

    因此,恰好破坏了平王的洞房花烛夜。

    裴靖自是故意这般做的,杨侨那人心高气傲、心胸狭隘,自是受不得气,此时,他再去添上一把火……

    想从平王府把沈妍救出来,基本不可能。裴靖的目的也不在于此,武帝想用平王做太子的磨刀石,可他却等不了那么久了。

    想必,平王也等不下去了。

    而恰巧,这时,北狄也出了大乱子。

    北狄王上病重,五日前便已经驾崩。因为好的北狄,王上有众多王子,北狄皇室大乱。经过一番争斗,三日前大王子暴毙,最终,由势力最大的三王子继位。

    不过,三王子虽然荣登大位,但这不代表他便高枕无忧,能够坐稳北狄王上这个位置,其他王子依然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三王子这个王位坐的并不稳,那些王子单独拎个出来可能比不上他的势力,但如果联合在一起,必然能威胁到三王子的王位!

    而且三王子也忌惮那些王子背后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不但不能随便找个罪名把他那些兄弟弄死,甚至还需要好好安抚,最好能把他们拉拢过来。

    而众王子中,对他威胁最大的便是嫡王子钦虹。若不是他这次占尽先机,怕是王位便旁落了。

    三王子坐稳王位,必然需要做出功绩。最快捷也最有效的法子,便是攻打大衍,若是能趁机从大衍身上割下一块肉,那三王子的大位必然稳了。

    只是裴靖却未想到,平王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不惜与外族联合。想到沈妍送来的那封信,平王竟同意取胜之后,割地给北狄,此举无异于卖国,裴靖的脸色更加阴冷。

    远山府位置特殊,乃是大衍的第一道屏障。平王想要攻往京城,必然要先拿下远山府,这也便是说,远山府如今危险异常。若是远山府守不住,那他们都会没命!

    平王的速度很快,几乎在裴靖得到消息的同时,便已经派兵出发了。裴靖亦即刻派人赶往京城求援,平王若是与北狄联手,那远山府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裴靖最后深深看了戚柒一眼,换上官袍,目光冷厉,面无表情的离开了房间。

    ******

    戚柒陷入了一个真实又奇幻的梦境。

    在梦中,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被一个俊美的男人搂在了怀里。那个男人身量很高,长相是万里挑一的好看,面色微微有些泛白,带着些病态,身材清瘦。

    她窝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即使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男人的消瘦。反倒是她,小身子肉肉的,被那个男子抱着,像揉团子似的揉来揉去。

    他的肋骨,甚至都嗑着她疼。

    可她在这个不算厚实的怀抱里,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和依恋,乖乖的坐在男人的腿上,听他给她讲故事。

    他的声音单听起来有些冷淡,但在小女孩儿听来,却觉得又柔又好听。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道:“爹爹,再讲一个吧,柒儿还想听。”

    男子便笑着揉着她的小脑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一天只能听一个,听完了可就没有了。”

    “可柒儿还未听够呀。”

    “好听的故事自然不能一气儿听完,否则,以后该多无聊啊,柒儿,你说是吗?”

    他似是没把腿上的小女孩当孩子,笑看着她,细细地与她讨价还价。小女孩儿想了想,到底还是勉勉强强的同意了,不过也提要求,“那爹爹,您明日给柒儿讲娘亲的事情吧。柒儿都没有见过娘亲,想多听听娘亲的故事。”

    男人微微一怔,半晌,才轻轻说了句:“好。”

    许是这梦太过美好,戚柒甚至都不愿醒过来。在梦中,她有一个无比疼爱她的爹爹,他长得好看又温柔,会为她讲天底下最好听的故事,把她捧在掌心宠爱。

    可是美好的日子似乎都无法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