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赌的东西,就是我的死活。”

    ——

    “好嘞,这是客人您的炊饼!”

    黎九应着一旁客人的话,将手里的托盘放了上去,偷偷溜到一边,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她刚刚在角斗场里一战成名,如今这街边馆子里的人大多都是刚刚从那场子里出来的,见了她在帮忙全都围了过来,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哎哎,居然是凉王殿下的小女儿呢!”

    “不会吧,那个嚣张跋扈的九殿下?不过看这脸蛋,确实和黎铛殿下有的一拼…不知道过几年会不会超过她。”

    “这妥妥的完胜啊!

    啧,我看那四殿下黎铛,也就是靠着手底下一水儿的绣娘妆师才撑起来那颜色的。哪儿像咱们这位小主子,有美色有胆识。

    一身青衣战白狼,有当年昭平娘娘的风范!”

    黎九弯了腰,趴墙角听了一会儿食客们的闲言碎语,脸上被说得通红,有点挂不住了。

    “殿下在听什么呢?”

    熟悉的男声忽然在她耳后方响起,对方浅浅的气息打在她的后颈上,黎九脸上一个没收住,刷得又红了一大片。

    顿时烫手得吓人。

    “唔…看样子是烧了。”萧世离偏过头,伸出两指扯扯黎九的后领子。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半捂着下半张通红的脸,从指缝里去看他,原本一直皱着的眉终于舒展开来,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这样管不管用…”他语气认真地说着,戴着手绳的右手却是抬了起来,微屈中食两指在黎九的额头上轻轻一弹,弯了眸子。

    黎九瞬间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脑子,直接当机了。

    她晕晕乎乎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似乎又蹙了好看的眉头,大概是在不满自己的反应。

    于是心里又生怕他自己别扭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奇怪剧情来,弯下身子,努力地凑到他的脸前去看。

    “啊果然,还是要这样。”萧世离喃喃地开口,忽然伸出双手捂住了黎九的耳朵,将自己的额头轻抵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阿离你…!”

    黎九手足无措地挥了两秒手臂,最终还是软软地垂在了两侧,睁着那双明晃晃的大眼睛死死看着萧世离。

    少年美得惨绝人寰的脸成几倍放大在她的眼前。对方微抿的薄唇红得吓人,闭了眼皱着眉,也不说话,就只是静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剧烈加快,大脑却仍旧是一片空白。她见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撑着身子坐在自己身旁,便伸手抓住了萧世离的腰,好让对方有地方可以借力。

    “殿下。”

    他说话本就带着江南软语的调子,可性格又别扭阴沉,倒是多出了些执著般的语气来,蹙了眉微垂着眼喃喃着,“…我的剑与光。”

    “怎么了怎么了?”黎九罕见他这个模样,看着少年垂下去的眸子里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十指虚抓着她的耳朵不敢用力,又死死地不肯松手,连忙问道。

    “是不是想江都了?”

    萧世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那…是不是那个奴隶欺负你了?”

    黎九脑补了一下他们的实力差距,忍不住暗暗懊恼刚刚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义愤填膺地举起小拳头来,“哼哼,居然敢欺负我阿离…我一会儿揍他去!”

    他又摇了摇头。

    “那怎么现在有人,跟条没人要的小猫小狗似的?”

    黎九好笑地看着他这个样子,只道他是一个人遭罪久了没什么安全感,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忍不住那指尖勾了勾他还未完全愈合的下巴。

    “阿离乖…喵一声给九儿听听?”

    “你…”

    萧世离抬了眼脸色缓了一缓,随即又拧着眉冷下脸来,语气微微有些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站在台上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

    他当时坐在看台上眼睁睁看着那裁判走出台外,与黎虹两个人走向关着野兽的玄铁门方向,几乎是浑身挣扎着想要从推车上下来,想要爬到轮梯那里下去救她。

    他是个没有腿的废物,别说长剑,连一把轻巧的短弓都拿不稳。

    如果不是流月眼疾手快地一路狂奔推着他去守卫取了钥匙递下去,他简直不敢去想,黎九她再在那个台上待下去,会是什么局面。

    “我这不是还活着呢?”

    黎九忽的笑了起来,紧紧抱住了他瘦如劲竹的腰,弯了眼睛,在对方不知是气还是怕的颤抖中开口道。

    “阿离,我明白我谋略思虑皆不如你,只是有几分微不足道的胆色罢了。

    所以…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我,我…”

    他又抖了两下想要继续说什么,最终到了嘴边,还是化为了一句极轻的叹息,然后埋了头在她的肩上,沉默着。

    “…喵。”

    黎九觉得自己刚刚回来的理智,瞬间被他这一声又软又傲的叫给浇没了。

    “九儿,我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了。”他低了下去的声音又带着几分阴沉,听得她心头猛地一颤,又听得他说道。

    “殿下的目光,绝不仅该仅仅注视着北疆这片大地。中州卞唐动荡不安,大厦将倾,同属于卞唐的北凉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若是殿下愿意,奴想将这片江山…赠予殿下看看。”

    第22章 府间风云

    “你若是不愿。”萧世离松开了抱着黎九的手,低头轻笑了一下。

    “便当我是戏言吧。”

    “阿离。”黎九看了一眼不远处围着流月与那奴隶少年问来问去的人们,忽的俯身重新抵上了他的额。

    她只抵了一下,随即起身便朝那边走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来,扬起了眉角闭上一只眼,朝他无声地坐着口型。

    别忘了,带我一起去看。

    ——

    他们休息了一宿,第二天刚破晓,就到了内城的凉王府上。

    黎九凭着记忆进了府里,一路上看着这处处的玄门朱窗,飞檐藻井,又见了流水般的侍女下人都穿了黑衣自她身边道了安后,便匆匆走过,忍不住暗暗惊诧。

    俨然一副江都小宫廷的样子。

    “小殿下,您的寝殿是在偏南的红瑶院里,穿过百姹楼就可以看到。”

    负责引路的侍者是个刚来不久的年轻男子,见了传闻中嚣张暴虐的黎家九公主,舌头都差点捋不直了,看着这身份诡异的四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哦,那我就自己去吧。”

    黎九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模样,又看看身后无处可去索性跟了自己,却始终保持着三无属性的惊风。

    还有残了腿垂眸不语的萧世离,和推了萧世离,满脸兴奋看来看去的小侍女流月。

    顿时也感觉有点怪怪的,挥手让那人散了去。

    怎么总觉得自己是个收保护费的…她郁闷地看着身后这群人,暗自觉得应该提升一下自己的郡主形象了。

    黎铛的寝殿是在东南角的今景院,和百姹楼隔了大约一池半墙的距离。她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去招惹她,只得让流月几人先行过去,自己则绕道去正殿找黎见。

    路过一处废弃的偏院时,黎九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只见残破的荷花池里枯枝倒叶上,落了一层的黑色的灰。

    池底没有水,露出大概深有三米左右的大坑来。她看见原本应是白泥糊了的池壁上却布满了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久久不息的火焰烧过。

    她又抬头看了同样焦黑零落的寝殿大门,上面“听春”二字支离破碎地挂在那个满是蜘蛛丝的牌匾上,模糊不清。

    从那场凉王府的火灾中浑身被火烧伤,侥幸存活下来的小八黎江,终于还是在几年前彻底地疯了,黎九想。

    他一把火烧了自己所居住的听春院,从此将自己困于殿中地下的暗室里。

    于是这里,平时就只有专门的侍女前来送饭,小八他却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场随三月春风消散的大火究竟都烧去了胤然的些什么,她之前从未想过。

    只是如今这场火还在烧着这一点,她却是知道了。

    ——

    黎九过了偏院,直奔黎见的正殿而去。

    她前脚还未踏进殿门,耳边就响起几个颇为雄浑的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粗犷高亢,在一堆议论声里嚷嚷着,显然是不甘占了下风,“…黎见这小子之前怠慢我等,结交城中新贵这事尚且不提。他大哥黎晟这事如今过了多久,他都没有一个交代,这又要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