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受,还真是难以描述的复杂!

    而且更复杂的,是耿洛身后的那一大摊子事情——昨天从那个胖子手中将耿洛的人解救出来的时候,那个胖子骂的可难听了,什么臭—婊—子狗娘养的都出来了。那样下流粗野的咒骂,引得路人都开始侧目,他秦晋从小到大都没有那么狼狈过。

    然而耿洛给自己的解释是,自己的护照证件和所有的现金银行卡之类的都被人偷了,没办法他只好去找工作,且就在找工作的过程中,因为对这里太不熟悉了,所以误打误撞的他就撞到了那个胖子的手里。而那个胖子,表面上是一家酒吧的老板,其实就是个开鸭店的。

    耿洛的这些说辞假如不去细想的话,那就还说得通。可是只要稍微一揣摩,里面的疑点就多了。因为首先就他对耿洛的了解,他绝对不是这样不小心的人,竟然会把自己的财物和证件放在一处,让人一齐偷走。况且那个胖子骂的虽然难听,可言语之间还是透露出了一些耿洛的话无法自圆其说的信息,因为从头到尾,那个胖子嘴里口口声声嚷的那个什么k哥k哥的,耿洛就支支吾吾的,一句话都没有提起。

    直觉告诉他,就算关心,可这趟浑水,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趟的好!因此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自己能帮的,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可不料就是这手往桌面上一放,却就立即被对面的人伸手给按住了,按住的同时,耿洛那闪动着薄薄泪光的眼睛,便也同时跃进了秦晋的眼帘。

    但却是触到烙铁一样的,耿洛温热的手掌挨上自己皮肉的同时,秦晋就像是被烙铁烙了一下似地,撑在桌面的手猛的的抽回来了,而且手抽回来的刹那,条件反射一样,秦晋的整个人也是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全身绷得笔直。

    嘴唇无声的嗫喏一下,但却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而就在颤动着嘴唇的过程中,耿洛的眼泪猛可的就涌出来了,瞬间爬满整张脸颊。

    目光不由得就跟着那滚落而出的泪水轻颤了一下,然而头也没回的,秦晋随即便大步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

    从门里跨出门外的一瞬间,灿烂的阳光便整个的笼罩了过来。那样明晃晃的光线,一时间晃得秦晋都有点儿睁不开眼,于是下意识的,秦晋就伸出手来在自己的眼睛上挡了一挡。

    但随即,随着如释重负的一口长气舒出来之后,因着这明媚的阳光,秦晋的心也莫名的跟着雀跃起来。一面信步向着不远处的公司大楼走过去,秦晋一面非常有兴致的在心里面盘算着,下班之后去超市要买些什么,晚上又吃些什么。

    前阵子兵荒马乱的,沈沫长期的就守在沈老爹的身边在那边跟着一起吃,而他一个人也没那心思搞那么多的花样,吃饭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在外面瞎对付,所以家里是冷火清烟的好长时间都没开火了。而且就因为两人都没那心思,因此一些该买的日用品也都没买。而到了现在再不买,那就没用的了。

    他没料理这些事情,沈沫又是个从来不操心的,这些事儿也就搁那儿了。更何况昨天晚上沈沫还跟那儿闹别扭,自己怎么说也该哄哄他不是?

    过日子嘛,说白了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自嘲的拍拍脑门儿,秦晋真的是觉得自己越来越鸡毛蒜皮越来越家庭主夫了。但其实秦晋不知道的是,就是在他那淡淡的自嘲式的微笑之中,却也暗藏着外人一眼就能看出的甜蜜与舒畅。因此他的这一抹笑容,自然也就没能逃过坐在窗边目送着他背影的耿洛的眼睛。

    50

    50、重见(三) ...

    心里面有了这些盘算,于是一下了班,秦晋随即便兴致勃勃的去了超市买东西。跟着一帮大嫂大妈们一起在生鲜区挑着蔬菜和肉食,那种感觉,那种气味,说实话还真不怎么样,可大概是心情真的很好的关心,不管是买东西还是挑菜,自始至终秦晋却都是兴致昂扬。

    而且就算排队又排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手上又还拎着三四个鼓囊囊沉甸甸的袋子,秦晋脸上的表情也都是轻松地,微微含笑的,像是遇到什么不得了的喜事儿一样。

    只是当车开上马路开了一会儿,无意间的瞥过眼去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却看到路边不远处的一道熟悉的身影时,秦晋嘴角保持着一缕淡淡的笑意当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就像是乍遇见阳光的一层薄雪似地,当场化得魂儿都没了。

    路边不远处的一家花店前面,沈沫正在一边掏钱,一边跟他面前的一个打扮花俏的中年女人说着什么,看样子那人估计是花店的老板。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沈沫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的。隔得还有点儿距离,何况那个人又是侧转了大半个身躯朝向另一边,所以具体长什么样秦晋倒是没看见。不过光就只看那人那一头金色的充满风情的大波浪,还有身上穿的那一身甜美时尚的夹克衫苏格兰短裙再加小皮靴,那就应该是个跟沈沫同龄的女孩儿无疑了。

    再说了,虽然女孩子和沈沫之间具体的情形秦晋虽然没看见,可女孩手中抱着的那一大束火红火红的玫瑰花,秦晋却是看了个真真切切。而且就是那火红的颜色落入秦晋眼底的一瞬间,不仅是眼睛,就连胸膛里的那颗心,似乎也都被那明快而热烈的红色给灼痛了,烧成了灰烬。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下意识的,秦晋就开始错开目光,尽力的让自己不去看那一束代表着爱情的鲜艳的玫瑰花。

    只是虽然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但不自觉的,秦晋的目光还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又被那鲜亮到刺眼的颜色给拉回去了。

    像是被人从顶门儿上浇了一桶冷水,刚才还在雀跃着的期待的着的一颗心随着那两道亲密的挨在一起的身影的出现,当场的就凉透了,一丝热气儿都没有了。

    一脚踩住刹车将车子停到路边,也不管他罚不罚款了,秦晋的目光开始迫切的、甚至是凶狠的死死地黏在那花店门前的那一对的身上。其实看到那一幕的第一个反应,秦晋原本是想冲上去揪住那个女的,把他从沈沫身边拉开。又或者干脆利落的质问沈沫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就是在转眼之间,他就已然失掉了那个行动的勇气——

    就在他的手已然按上车门的一霎那,始终侧对着自己的那个女孩子,却是无意间的转过脸来了,面向了他。并且伴随着秦晋矛盾的既期待看到却又分明希望回避的那张脸转向自己的这个动作而发生的,是女孩儿的一只白生生的手忽而伸出去,蛮横泼辣的一把拉住了沈沫的耳朵。一只手揪着沈沫的耳朵,但女孩儿另一只手,分明还抱着那束美丽到刺眼的玫瑰。

    而再反观被揪住耳朵的沈沫呢,平时那么硬的性子的一个人,此刻却非但不生气,反倒是满脸的堆笑,嘴皮子还在不断的开合着,看那情形就是在告饶。

    那样两张鲜活的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而且女孩儿长的那么甜美可爱,打扮的又那么靓,而男的呢,那一副眉眼也是精致到无可挑剔,是以虽然胡闹,可是过往的路人却是不由得就对这完美的一对,报以善意而欣赏的微笑。

    面色阴沉的两手同时猛的在面前的方向盘上一拍,然后收紧,秦晋闭着眼睛痛苦的把额头往方向盘上一靠。就好像这样,自己体内激荡着的种种情绪就能够稍微的得到一丝慰藉得到一点减轻似地。

    但就这么靠了不到两秒钟,眼睛神经质的遽然一张,秦晋旋儿又不由自主的向着花店的门口看过去。可就是这短短的几秒之间,两条人影,却已经是蒸发了一样,彻底的消失在秦晋的视线了。任凭秦晋怎么努力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索,也都再也看不到了。

    伸手抹一把脸,然后又闭着眼睛脱力似地重重的往身后的椅背上一躺,这下秦晋真的是再也不想睁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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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手里拎着的几个袋子在地上放好之后,慢吞吞的,秦晋开始在裤兜里掏摸起了钥匙。然没想到的是,他找出钥匙刚对准锁孔,门就从里面啪的一声打开了。

    伴随着门的打开,门后出现的,是沈沫那张无精打采的、不耐烦的脸。面对着自己的这幅冷淡的不待见的表情,与刚才他在女孩子面前的表现简直截然相反。

    一瞬间,秦晋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是呼啦啦的一下子就沉到谷底去了。

    然沈沫似乎一点儿都没发现秦晋的异样,又或者是已经懒得去关注了,随手把门打开之后,沈沫旋即就又提拉着拖鞋噼里啪啦的自己一个人进去了,而且一当进门之后,便又是鞋子一撂,整个人四仰八叉的往沙发上一倒,看起来就是一副精力被榨干的模样。

    饶是心头还被嫉妒和猜疑这两条毒蛇牢牢地盘踞着,但一看到沈沫面对自己时的这幅漫不经心不死不活的样子,一时间秦晋的心里不由得也来了气儿,沈沫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儿是吧?

    担心里面虽然气得半死,可秦晋表面还是不动声色。拎着那四只袋子进到门里然后再往客厅的餐桌上一放,而后绕到沙发旁边轻轻的踢一脚歪在沙发上的沈沫,秦晋面无表情的命令道:“别躺了,收拾东西去!”

    可就算是面无表情,但因为心里面埋藏着的愤怒在作祟的关系,所以秦晋说话的时候不自主的就带上了一点儿他自己所未觉察的冷硬与阴沉。

    而俩人既然都已经共同生活了这么久,于是在秦晋的字里行间,沈沫自也是敏感的就察觉到了这一点。翻着眼睛看了站在沙发前的秦晋一眼,又伸手抓抓头发哦了一声,沈沫不情不愿的爬起来走到餐桌边,开始分门别类的归置起袋子里的东西。家里里面的每一种物品都有固定的放置地点,这是秦晋安排的,但沈沫也都晓得。

    沈沫在那儿进进出出的摆放着东西,而秦晋呢,则就坐在一边无声的看着,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概是看得太专注太认真,认真到以至于都微微失神,因此一时间就算站在餐桌前的沈沫扬着手里的几包蔬菜问他是放到外边晚上吃还是装进冰箱里,秦晋也都没有听到。

    于是看着秦晋那一副神游天外的形容,没办法沈沫只能拿着东西走近点儿,又问了一遍,“哎,这些放哪儿?搁冰箱里还是…”

    还正在征询,但就是秦晋的目光蓦然投向自己的一瞬,沈沫却是不由得便停住嘴巴失了声音——秦晋那遽然划过自己脸颊的视线里,有几分恍惚,但恍惚之外,更多的,则是沈沫从不曾在秦晋那里见识过的陌生的淡漠与阴冷。

    就算当时捋自己的衣服抠着自己的手腕的时候,秦晋的动作虽然粗暴凶狠,但却也透着急切和温情,不像今天这样。

    但就是沈沫还正在纠结的当儿,没想到面前的秦晋却是率先的开口了,而开口的同时,脸上的表情也是瞬间的从刚才的淡漠阴冷变换到此刻的微微扯动笑容,“哦,这个啊,你放外边吧。我晚上做。”

    那样牵强的笑容,难看死了,也虚伪极了。

    “好,好的。”秦晋不笑还好,而这么勉强的一笑,当场里便又让沈沫原本就有些不爽的心一霎那间更是生出了个大大的疙瘩——不就是耿洛的破事儿吗,秦晋你用得着这样吗,累不累啊你!还有你现在本来不想笑却还笑,不会是跟耿洛之间,啊?

    昨晚上虽然生气,可以听说耿洛就要回去了沈沫的心里说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可就是秦晋这阴阳怪气的一笑,却又是把沈沫的神经,一下子就给绷住了。

    而也许就是因为心里面有些发紧,又有些心不在焉的,所以说起话来的时候,沈沫不自觉的就有点儿磕磕巴巴,说的不怎么利索。而且一当觉察到了自己的心里面在转些什么念头,实在是不想让秦晋看到自己那张因嫉妒而难看的丑陋的脸,所以立即的,沈沫便赶忙转过身去,快步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