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是这一句话,秦晋的脸却是立马的就拉下来了。放下手中握着的刀叉,秦晋绷紧下巴语调严厉的告诫道,“电话里我们可说好了的,不提旧事的。”

    但旋即,觉察到自己的神经太过敏感神情太过严肃,秦晋不由得下意识的舒缓表情冲着对面的耿洛微微笑笑,“抱歉,不过你知道的,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所以再说这些,恐怕有些不好。”

    “还是聊点儿别的吧!”

    下午上班的时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没想到竟是耿洛给自己打过来的。本来一听到耿洛的声音下意识的就是要挂断的,但电话那头耿洛的声音实在是柔软可怜,而且听起来又那么真诚。更何况他也没说别的,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帮了他那么多,所以想要邀请自己吃顿饭顺便见自己最后一面罢了,因为他过不了几天,好像就要回美国去了。

    这一次见面之后,今生今世,两人怕也都是远隔重洋相见无期了。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去不要去,可是架不住耿洛的恳求,到底也是相识一场,再说只是吃个饭而已,又不会弄出其他的事来,所以一开始不愿意,但最后秦晋却还是不知怎么着的就给答应了。

    并且除了耿洛的恳求之外,还有另外一种秦晋虽然不想承认但却又是在实际起作用的成分,那就是打心眼儿里来说他现在还真有点儿怕回那个家,怕回去看到沈沫那张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情味儿的脸。

    对于目前的状况他是厌倦的,也是苦恼的,可他一时半会儿却也都想不出任何实际的补救的办法。再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沈沫又是那个脾气,他还真怕他做得越多,错的越多。所以与其回去面对沈沫那张令他又爱又恨的、冰冷无情的、却又无可奈何的脸,那他还不如在外面避避风头的好!至少只要他俩不见面,那他也就能少触点儿沈沫的霉头了。

    而就算当时答应了,可现在一坐到这桌子上来,秦晋当下里就有些后悔了,他这到底是干什么来了,他们之间还有这个必要吗?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再说了,家里面的那位本来还就在闹情绪呢,自己这就又鬼使神差的跑这儿来了,要是他知道了,那还得了?

    乱七八糟的一捋起来,真是嗡得一下,秦晋的头就大了。还没走到相约的地点呢,秦晋就有点儿拔腿想跑打道回府算了。不过好在耿洛的表情举止都很得体也很谨慎,不会给人以不舒服的感觉,并且放眼看看餐桌上面摆放的,也都是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点的那些菜色。也难为他还都记得。

    毕竟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更何况人家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再不给点儿面子也太不像话了,所以努力的说服着自己不过是一顿饭而已,秦晋最终也还是坐下来了。不过人纵然已经坐下来了,可秦晋的心里面心心念念的,也都还是沈沫的那一张冷淡的、讽刺的、似笑非笑的脸。

    那样一张徘徊在脑海不肯散去的鲜活的脸孔,像是随时都会从脑海中跳出来站到自己面前一样。这种情形,搞得秦晋一直都情不自禁的有些心惊肉跳坐立难安。于是一时之间不仅是心,就连右眼皮子连带着,似乎也都在突突的跳个不停,跳的人既恼火又无可奈何。

    并且没想到才说两句话,耿洛那边就又开玩笑似地提起了这茬儿,这还真是有点儿哪壶不开提哪壶,也难怪刚才秦晋反应会那么大表情会那么紧张。但幸好耿洛的人也是很伶俐的,更何况秦晋的反应都这么大了,他还会没事儿去触那个逆鳞吗?有了那个警告在先,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提以往的事情,而是选择了聊一些今后的打算和想法之类的不相干的话题。

    本身就对秦晋的性子摸得透了,因此耿洛想要获得秦晋的好感那就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更何况整个谈话过程之中耿洛又是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奉承着秦晋附和着秦晋,这种感觉与平日里和沈沫说话时的那种犀利直接干脆利落的风格是截然不同,虽然嘴上没有说,但秦晋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那种男人的虚荣心在耿洛的面前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这样,在耿洛的刻意讨好曲意逢迎之下,于是不知不觉的,渐渐的渐渐的,秦晋的心防没有了,人也全然的放松下来,对沈沫的惧意也随着气氛的逐渐热烈而被抛进太平洋里去了。当然对于耿洛一杯接一杯的倒给自己的酒,秦晋也就毫不推辞的照单全收了。

    朋友嘛,就算撇过那件事不提,以后大家也都还是朋友!既然是朋友,那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喝!

    然后就这么喝着喝着,秦晋就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儿喝高了吧,怎么就觉着有点儿不对劲儿呢?身上软绵绵的没劲儿,眼睛也有些发了花,且不仅如此,他的整个人全身上下也都是热腾腾的,一股一股的热流不但在自己的皮肤和血液里鼓噪,更是不停的就往自己身下的那个部分汇集,烧得他难受死了。

    并且更不对劲儿的是,沈沫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儿吗?那他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且尽管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也没恼,还对着自己笑嘻嘻的,笑得那么甜,那么诱惑?

    身上的力气在迅速的流失,脑子也是被身上腾腾的热气烧的越来越乱越来越乱,乱到秦晋已经没办法去分析为什么沈沫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不生气而且非但不生气还冲着自己笑。秦晋的人已经是完全的乱了,此时此刻他那烧坏的脑子里唯一还能抓住的念头,就是想要和沈沫亲热,想要把沈沫抓紧怀里,好好地云雨一番。而近在咫尺的沈沫呢,还在冲着自己甜甜的微笑着,微笑着,像是明白他的心思似地,鼓励并默许着自己对他的亲近。

    这么近的距离,又是自己的心上人,并且还是这般充满暗示意味的甜蜜纵容的笑意,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啪的一声绷断了,重重的粗喘一声,秦晋霍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猛的向着对面扑了过去。

    而对面的人呢,没想到也竟是这么的热情这么的善解人意,不但于自己上前的第一瞬间变温柔的伸手抱住了他,而且抱住之后,就立即向着通往客房的电梯走过去。这样急切的表现,像是也深刻的体会到自己此刻骨子里叫嚣着的渴望与焦急似地。

    今晚的沈沫,秦晋真的是满意极了,也觉得惊喜极了。忍不住的凑过酒气乱喷的嘴巴在扶着自己往前走的那人脸上吧唧亲了一下,秦晋大着舌头嘿嘿的傻笑,“沈沫你真好!”

    随着秦晋这一句话的出口,身边人原本匆匆的步履,不由得就稍微停顿了一下,然而随即,紧了一紧扶住秦晋身体的手,那人却是更狠心的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然而对这一切,醉了的秦晋,早已经无从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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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满身暧昧的痕迹,耿洛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落地窗的前面抽着烟。一手夹着烟一手胡乱的翻动着手机里的电话薄,而且在做这些的过程中几乎是下意识的,耿洛忍不住的频频回头,向着床上秦晋躺着的方向不停的张望。

    刚才在做那种事的过程中,秦晋嘴里口口声声的叫着的,都是沈沫的名字,这一下子就算是再怎么逃避,耿洛也彻底的认清楚了,对于自己,不是做作,也不是虚伪,而是秦晋真的已经没有留恋没有感情了。

    但是事到如今,他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k哥那边扣着他的证件,凶神恶煞的威逼着他,只要他还不出那笔钱来,他那儿就没可能消停。消不消停暂且不论,保不保得住命都还是个问题。而就算是还出了那笔钱回到了美国,那他又还有什么呢?亲人吗?房子吗?财产吗?

    笑话,除了再次回到那个噩梦一般的贫民窟里除了再一次的忍饥挨饿被人欺凌之外,他还有任何别的出路吗?

    所以秦晋,原谅我吧,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算计到你身上,再说到了现在,也只有你,还肯让我算计了。

    况且话又说回来了,以前没有沈沫出现的时候,我们之间是多么的温馨美好啊,而你对我,又是多么的死心塌地温存体贴啊,那么既然以前我们都可以,那从今而后只要没有了沈沫,我们当然就还能像从前那样相亲相爱,秦晋你说是不是?

    心里面不停的转折这些念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于再不犹豫,耿洛果断的拨响了杜子牧的电话。而且电话方一接通,还不等那头说话,耿洛就立即的开始受了天大委屈似地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哭。

    虽然耿洛也清楚地知道,直接把电话打给沈沫,那样效果也许就更好了,但是,假如那样的话,自己所做的一切也都统统露馅儿了,所以还不如采取曲线策略,让杜子牧来做第一个目击者,那样对自己的话有利得多,也保险的多。

    当然杜子牧也不曾辜负耿洛的期待,立即就表示要赶过来。

    放下手中的手机,通亮的灯光之下,就见耿洛因汗水和体液而显得格外—淫—乱的脸孔上有热切,有狂乱,有执迷,有歉疚,但独独没有本应该生出的——悔悟。

    然后说不会儿还真就是不一会儿,叮咚叮咚叮咚,门上的门铃,就已然风风火火的响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汗,一斤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狗血了,可是,哎,原本是想让耿洛搞个嫁祸计把事情嫁祸到沫沫头上的,但是嫁祸计好像也不比这从良计特别多少,也都是一样的狗血,而且嫁祸计的话后面就没杜子牧什么事儿了,一斤还真准让他出来再蹦跶一下然后虐他的呢,所以,就这样吧!大家将就着看吧!嘿嘿!

    53

    53、破碎(一) ...

    “你来了!”

    一见沈沫的人出现在门口,秦晋便猛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六神无主的、双唇哆嗦的两眼死死盯住了他。虽然给沈沫的电话还是他自己亲自打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从未这么深刻的感受到自己这么软弱,这么无能,竟然连面对自己亲手做的这个决定的勇气都没有。

    而面对这样的秦晋,像是猛的一下被秦晋一股脑儿的给自己丢过来的种种讯息搞得懵了,一瞬间正准备迈步进门的沈沫也是情不自禁的便收住脚步屏住呼吸。而后,也是隐隐的觉察到了气愤的不同寻常,更因为根本就还没弄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下意识的,沈沫不由得将疑惑的、震惊的、暗含迷茫的投向了秦晋,怔怔的回望着他,久久都没有说话。

    原本就没有任何胆量,也没有任何把握,于是虽然接收到了沈沫的目光,脑子里一片空白的,也是面如土色的,秦晋还是定定的顿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沈沫的反应,等待着沈沫的判决。

    其实在这令人恐惧不安的未知的静默之中,有那么一刻秦晋也是准备鼓足勇气走上前去的,走上前去向他解释这一切,但是不自觉的紧皱眉头咬紧牙关,想了一想,秦晋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但饶是如此,他却也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自己全身的肌肉绷得有多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明明沈沫平时是那么牙尖嘴利的一个人,今天却是反常的一言未发——当勉强镇定心神打量过房间一圈,目光在房间正中的那张凌乱的大床和秦晋一干人等的脸上一一停留之后,尤其是当眸光一触上丢在床脚的那件秦晋昨天还穿在身上的显眼的黑色西服外套的时候,就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堪入目的令人作呕的东西,沈沫的心跳倏地开始加快,呼吸开始急促,一张刚才还带着些微的呆愣表情的惨白的脸孔也开始因剧烈的愤怒和厌恶而变得通红。

    鼻翼急促的翕动着,两边的太阳穴也在突突的跳个不停,无意识的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拳头,一只脚也同时跟着提起来,沈沫脑海里涌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扑上去给那个正惊恐而茫然的望着自己的男人一拳。但是当眼角的余光再淡淡的划过秦晋背后隐藏着的那两张脸的刹那——耿洛那泫然欲泣的、柔弱无辜的脸,和杜子牧的那一张充满了正义感的、隐含着嘲弄的脸,从牙缝里蓦地挤出一丝突兀的、古怪的冷笑,沈沫霍然转身,一言不发的转身退出那间他连进都没有进去的房间,顺着铺着猩红地毯的走廊直直走向电梯。

    一步一顿的,沈沫的脚步放得很沉重,也很缓慢,与他刚才来的时候的那种迅速的、急切的步伐截然不同。其实他也暗恨自己为什么步子不能放得再快一点,腿不能迈的更大一点,只是,完全没有办法,即使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是如此。两腿上就像是同时注满了铅,他对此有心无力。

    每一次的抬脚,沈沫都不自禁的有一种把自己的脚从沼泽里拔出来的感受,他深切的觉得此刻不是踩在干燥平坦的地毯上,而是踩在一滩齐腰深的烂泥里,他想要把脚、把他的整个人都从这摊烂泥里解放出来的,但是每个下一次的迈步,他却又总是会失望的发现,他不但没有脱离这摊烂泥,反而还可悲的在这中间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每一次的提脚,都比前一次更费劲,也比前一次更叫人绝望。绝望到,他已经没有心力在与这种巨大的、惯性的束缚力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