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郁云再清楚不过,梁淮安待梁京没什么手足之情,上回拿供应商的名头,不过是换他一个投诚,也叫他认清事实识相地回去管好自己一大家子。

    “我懂,我当然懂。”

    “懂就滚罢,我还有事。”章郁云逐客。

    梁淮安吃章郁云的瘪是常事,但今天他原本就不是来刺头章郁云的,眼下闹点不愉快,他也懊恼起来。关键时刻,还是想拿圆圆缓和,说好些天没见到圆圆了,问章郁云,圆圆近日如何?

    叫她来拿生活费,也联系不上她。

    章郁云这才明了,梁淮安这头代替父母,每个月会给老太太一笔生活费,因为老太太不会用手机支付这些,之前陆颖都是直接打给圆圆,圆圆再提现出来给老太太,后来干脆送现金过去。

    这个月梁淮安忙过了日子,没送去,祖孙俩也不管他张口。

    “陆颖弟弟正好送来几条新鲜的白鱼,圆圆和老太太都爱吃,陆颖就叫留给她们。我给圆圆打几发电话了,也不通,是不是出差了啊?”

    梁淮安在章郁云跟前,圆圆长,圆圆短,哪壶不开提哪壶,最后被章某人直接哄出去了,

    只叫他,把钱和鱼留下。

    *

    沈阅川给梁京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她的一杯草莓威士忌兑的苏打水上头缓过神来,理到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问圆圆在哪里。

    靠酒精释放了些精神压力的梁京,莞尔的口吻,“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联谊……”

    “……”

    沈阅川要了地址来找圆圆,想知道她的近况,

    他在酒吧外等她出来。

    一刻钟不到,一身白色雪纺衫黑色a字裙的梁京从酒吧里逃也似地出来了,沈阅川给她探身开车门,一并问她,“你是没买单溜出来的嘛?”

    与此同时有人满世界找梁京,并给她打电话,梁京掐掉,他再打,一来一去三回,最终她先投降了,接通他的电话,只听见那人劈头盖脸地问,“你在哪里?”

    梁京支支吾吾地应付他,“外面,马上回去了。”

    “嗯,和你的三哥哥马上要回去了!”他的话慢悠悠地,咬牙切齿地。

    梁京下意识地明白了什么,目光四下张望。

    再听电话里,光火的声音传出来,

    “梁小二!”

    不远处,章郁云坐在车里,伸手推拨了远光灯,拿大灯晃他们!

    “……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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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想在作话里感谢都忘记:

    感谢给我投雷、灌营养液、评论的小仙女们。

    第十章、草莓与烟(2)

    “我生气了。”

    章郁云说,“联谊一桩罪,不承认和你三哥哥在一块一桩罪。梁京,你自己说说,我要怎么罚你。”

    强光与他的人及话,一齐叫人生受、刺痛。

    梁京于不远处,拿手挡这强光,无声无息的耐力,车里的人才熄掉了光源。

    章郁云没有下车,而是电话里透露他的来意,“过来,上车。”

    “……”

    “你知道我的,和你的沈三哥没有任何交集的打算,所以我不想和他废什么话。圆圆,你最好弄清楚谁是局外人,又或者你干脆告诉我,我是多余的,我掉头就走。”

    “我玩这些第三者把戏的时候,你还在你的婴儿床上啃指头呢!”

    梁京怪他说话不中听,“我和……”

    “少废话、上车!”章郁云无名之火,他可以在梁京一个人面前跌到底,就是不允许在那沈阅川面前折一分颜面。因为他太懂男人的路数。

    恼怒的直接反应就是,他泊着车,双手松脱方向盘,只用脚点油门,些许的、连续的,最后干脆一脚到底,那嗡嗡地轰鸣声,仿佛在碾压人心,他的,梁京的。

    终究这二姑娘是个狠心肠,或者章郁云因着她年纪小,太纵着她,纵到还未开始她就可以爬到他的脸面上作践他,

    “淮安晚间来见我,他把要给你们的生活费和两条白鱼都搁我这里了。圆圆,我正好想见见你们家老太太,我想问问她,圆圆这么不听话,随时随地的反口,是胎里不足的病根还是老太太教的。”

    章郁云话说完,即刻车子掉头,百米冲刺地开离现场。

    那头,梁京听清他说什么,本能地逼动身子了,她想去拦章郁云的车子,求他不要这样,不要意气不要逼她。

    沈阅川见状早一步从车里下来,他扽住梁京一只手臂,不无恼怒的口吻,“圆圆,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嘛?”

    情急之下,梁京也顾不得和沈阅川长说,她只沉着地朝三哥抱歉,“对不起,我……也许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掰开了沈阅川的手,选择去追章郁云,一面跑,一面给他打电话,

    几分钟前,她冷落他的计俩,他全还给她了,梁京一遍遍拨,他一遍遍掐。

    最后,她发语音给他,气喘吁吁的声音,万分的示弱:

    章郁云,我求你,我求你,求你不要去,可以嘛,elaine这两天身体不好,我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她,算我求你了。

    两只脚岂能追上车,梁京又难过又懊恼。是的,她早不该招惹他,永远是以卵击石的下场。

    眼下她即便通河的眼泪,也哭不回已经发生的事情。

    梁京忙中出乱地在路边想拦计程车,她不敢想象章郁云那个狂妄的性子,真傲慢冲撞了奶奶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越想越骇,甚至都想回头去拿自己的车子,顾不上她喝酒没喝酒了。

    昏头转向之际,马路对面有一记惊神的鸣笛声。

    梁京寻声望去,讷讷站在原处不动。她委屈感动一块来,排山倒海般地,理智熬着自己不想哭,劝自己在他面前珍惜点自己的尊严。

    可是徒劳得很,连同记忆里被他催发的情绪,疼痛感,一股脑地涌出来,这是她别后二十年重遇他第一眼就有的感觉。

    丝丝作痛,仿佛不能呼吸。

    那头,马路对面的章郁云,随性把车子泊在路边,推门下车。从南北穿梭的车流里,不顾信号灯的令行禁止,由东往西来,一步步挨近梁京,

    驻足在她面前时,身上拢着浓烈的烟草味,随风灌进她的感官里。

    他人形容冷峻,一身黑色商务正装,俯首看她,却迟迟不语。

    梁京知道他的气恼以及他的骄傲受侮的不快,可是她没有办法,或者她不会取悦他。

    “梁京,我们是平等的嘛?”热风在耳边,车流在眼前。一切都是活生生的。

    闻言他的话,梁京惶惶抬眸看他。

    章郁云再道:“所以,你是要我平等地对你,还是不平等?”

    就此,她情绪溃堤,拽着自己半身裙的裙摆,认真告诉章郁云:

    “我没有……我有想跟elaine说的。可是她昨晚早早地睡了,一早起来精神也不好。我……”梁京声泪俱下,她很难开口,开口要章郁云知道,我要和elaine说的远远不止我喜欢你,我甚至都不敢早早地归家去,我怕我控制不住地想告诉elaine,或者我这人蠢笨,轻易被elaine看穿什么。

    从而叫圆圆放弃眼前的一切挣扎。

    梁京已然站在得与失的天平上,一步不敢前,一步不敢退。

    不敢退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动心了。书中说过,世上唯一的罪恶就是偷盗。(注1)

    偷盗可以覆盖一切的原罪。

    此刻的梁京就像一个沦为偷盗者的人。

    她想偷盗眼前人的意与心。

    甚至生发了些卑劣的念头,倘若割舍掉那些虚无缥缈的记忆,她可不可以单纯地要章郁云的喜欢。

    “我求你……”

    “求我什么?”他的手来碰梁京的眼泪,掌心是凉的。

    “……”

    “梁京,你总是利用你的眼泪,这点很不好。”章郁云冷冷地开口,教训的口吻,“而我,也很不中用,也许是年龄到了,我从前最厌烦女人哭哭啼啼,能用嘴巴讲清楚的事,她们总爱拿眼泪来糊弄,我甚至听不清她们说什么。”

    “可你治好了我这个毛病,”他继续道,“有什么道理呢,没有道理。我可以由着你的脾气,但原则性问题,请你务必严肃面对我。”

    “……”

    “我是不是你的局外人?”他不稀罕把任何人拉进他们的谈话内容里,只需要梁京告诉他,于她,他到底是不是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