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朝气。

    尤其站在他边上大口吃面包的样子,她赶时间,但又不好意思辜负章郁云的心意,流心的鸡蛋液就滴到她的裙子上了。

    章郁云从前见过的女人,一定是大呼小叫地喊糟,或者根本不会这么荒腔走板地由着自己糟糕。梁京就拿纸揩揩,他问她,“就这么着?就还带着鸡蛋液去上班?”

    真是个粗糙的“明朗”少女。

    “今天没有外勤出。”梁京解释,然后风卷残云地喝完一杯橙汁,放下杯子时,她唇峰上甚至还沾着橙色的液体。

    “谢谢你的早餐。”

    “你每天上班都这么赶嘛?”某人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他确实是好久没看到有人忙生计的形色匆匆了。

    “堵车呀。”姑娘答得温柔又俏皮。

    说着,梁京回房拿自己的包和车钥匙。

    院子里晾衣架上还晒着他们二人的衣服,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奇怪到梁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启口这出门的短暂告别。

    我先走了?

    晚上见?

    都好暧昧。

    “我赶时间。”最后刻板生硬的这么一句。

    “去罢。”章郁云没所谓,赶她走,他边说已经边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利索地从头上松脱下来那种,他要去冲凉。

    梁京眼见着他光着上身,一时尴尬又硬着头皮,有话问他,因为她知道他时间难约,“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说。”

    他不是问她有什么事,还是问她要干什么,就威严恫吓一个字,说。

    梁京撇撇嘴,什么鬼态度。

    他们工作室国庆福利,一起包场去看电影:《我和我的祖国》,庆祝建国70周年。

    梁京得了两张票,奶奶如今不能进电影院,她受不了视听的效果。

    所以,梁京才想约章郁云。

    卫生间的门是东西移门,章郁云听后,手里来回移着那道门,最后用力往东头一推,力道叫门到达轨道尽头,他拿手撑着门,光着膀子,眉眼有脾气的样子:

    “一、我是候补选择;

    二、许还业个土老帽,他发点务实的福利不行吗?一起去看电影!?谁要跟一群认识的人坐在一起看电影啊,你当四十年前那种露天放电影呢。”

    他说得没错,这小拧巴的卫生间延迟了他的起床气,口吻差到爆,随时随地要原地爆炸那种。

    梁京更气,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他一回,“当我什么都没说。”

    随即转身就从门楼里溜出去了,

    “梁圆圆,你给我回来!”

    有人暴躁喊她。

    *

    章郁云节前要去一趟桐城新工厂,国庆后,这里工厂正式启动代工项目。

    人事派遣、认命需要他到场。

    再就起码的出师动员。

    晚上总部这边负责牵头宴请新工厂中层以上领导人员,以及所有从总部系统里移交给新工厂联络的一级供应商。

    大大小小名目在内,百来号人,饶是章郁云由秦晋分担着,也是被酒难住了。

    喝到最后,他的分樽里其实依云的矿泉水。

    秦晋一樽樽替他打掩护着,最后还是眼见着,章郁云上头了。

    晚宴许还业也在,秦许二人一齐打趣后者,卧槽,老章你上次这么弗来事是什么时候的?

    章郁云努力回忆他上回喝醉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了。

    许还业:“情场得意,别的场总要失意的,我懂。”

    章先生声情并茂地拿手指头招呼许某人:“你懂个屁,你只懂几十号人排排坐去看电影,个土老帽!”

    秦许二人云里雾里。

    秦晋是个要面子的人,也替自己少主家爱护颜面,他不能由着章郁云在众人面前话痨瞎扯。

    招来方秘书,替章总这边斡旋一下,我们送他回去。

    方秘书要顾着内外这么多宾客,一时间忘记提醒秦特助,章总最近搬家了。

    所以就出现了一个小时后,章某人站在自家别墅门口,醉话连篇地,“我不住这里。”

    秦晋要被这难服侍的小章气疯了,他问他,“你不住这里,你住哪里,我请问你?”

    没喝酒的许还业干脆下车来,要二人携力叉章郁云进去。

    章郁云听起来很清醒地告诉他们,“崇德巷12号。”

    总之,章大公子诉求很清楚地要他们送他回崇德巷12号。

    真是够了。

    问过方秘书他们才得知,果真,章郁云最近搬家了。

    搬家的理由就是……和他的新红粉同居了。

    许还业丝毫不怀疑,转脸就把人重往车上扶,“我说过那1997比酒还叫他上头。”

    “你信不信,那小妞现在要他的命,他都肯。哼,男人。”

    *

    夜里过十一点,崇德巷12号,小楼灯火通明。

    梁京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其实蚊子很多,她一边拍,一边往自己腿上涂花露水。

    她在等人。

    听到拍门声,她的一颗心才算落回原地。

    忙不迭地去开门,脚边的花露水瓶被她踢滚开好远。

    她也来不及去扶,只趿好拖鞋去开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就闻到浓烈的酒精味了,没让她想到的是,门前立着三个男人,

    章郁云喝醉了!?

    许还业见到自己的员工,“嗨,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小妞,你男人喝醉了。”这一路都是许还业给搀扶过来,巷子也开不进车。

    他现在热得一身汗,要不是怕梁京架不住章郁云,他早推她身上去了。

    该谁的谁要去。

    好好地独门独院清净别墅不住,想不开,住到这个鬼地方来。巷子那么深,许还业都怀疑脚上能随时蹭到狗屎。

    “房间在哪?”他想快点撂开手。

    梁京指指里面,面上与落后几步的秦晋对视,后者还算友好地跟她解释,“晚上供应商多,他没招架得住。”

    那头的许还业,踢开虚掩的门,明间的光亮足以看清东边一间是间卧房,直接把人给弄进去了。

    “不是,”梁京跑着跟进去,“他的房间在楼上,许总。”

    1997的话听起来正经极了。

    是,没错,他们有目共睹,眼前的一切陈设都是女孩子房间的样子。

    铁艺单人床,床上的四件套是粉色白色格子的,床边的脚毯也是长毛白色的。

    室内还飘着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清淡的后调,雪松和白麝香。

    但是,“谁还有劲扶他上楼啊,我管他呢!”许还业简单粗暴地把章郁云往梁京床上一丢,完事。

    第十四章、午夜飞行(4)

    许还业真得热了一身汗。

    他走到空调出风口下,径直对着吹了有半分钟,梁京也没声息地看了他半分钟。

    最后,他端正好领结,背着手从1997的“闺房”里退出来了。

    秦晋这人最有分寸,他待谁都极为地君子守则。他没跟着进屋,在院子里打量东南隅的那块藤本花架,顺带着帮梁京把倒地的花露水瓶扶了起来。

    院子里,冷静清幽,秦晋听到梁京同许还业不快的口吻,“许总,您就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哦?”许某人拧眉。

    随即,让女主人少废话,“我一路背他回来,要力气的,去,给我拿瓶水!”

    梁京穿一身中规中矩的短袖长裤居家服,梳洗完毕,白皙清秀一张脸,长发散在身后。她听了听神,终究还是去厨房给他们拿水了。

    许还业嗤笑出声,他低声朝秦晋说,“这个世道处处是丛林法则。”

    章郁云吃许还业,许还业吃梁京。得、回头,“人家小妞吃大鱼。”

    许还业生怕秦特助吃不透其中玄机,“分房睡哦,太有意思了。”

    秦晋面上纹丝般地松了点情绪,好像并不响应许还业的乱弹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不碍我鸟事,但是……

    秦晋是章老先生一路养护过来的人,算他半个章家人都不为过。从前,章郁云的那些风月花边,没一次逃得过老爷子说教的。唯独这回,这回老爷子是自己知道的,秦晋只字没提。

    原先许还业觉得秦是看清形势了,投靠章郁云,他们算是互惠互利。

    可是着实不像他的性格,不像他秦某人一直穷清高的性子。或者,换个解题思路,会简单许多。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月光下,也一样。

    梁京拿来两瓶矿泉水,一瓶给了许总,一瓶要给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