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忍不了,娇纵地喊出来,章郁云笑着提醒她,“李家人还在巷子里,你再大点声,让他们知道,这家的女主人在做什么!”

    “章郁云,……,唔,你混蛋!”

    “圆圆,想我嘛?”

    她同他埋怨,他却同她认真极了。

    认真到想汲取她每一分每一厘。

    周末天,巷子里陆续能听到孩子玩耍追跑的脚步声,还有电瓶车的鸣笛声,三轮车喊着收纸皮的喇叭声,旋铃铛吆喝人注意避让的“铃铃”声。

    这些动静都往上去走,最后消弥在天际里,

    唯独室内的声音往下走,低低地,沉沉地,像鬼魅的泣诉,生出枝蔓长脚来,扎根到地里去。

    某人的吻,像那担货郎敲麦芽糖给你,一点点饶,你不张口要,他就紧赶着生意经来;再饶点呀,赶着他要了,他就再敲点给你!

    如此市侩的伎俩。

    到头来,梁京被动地回吻拙劣些,有人傲慢地喊痛,“轻点呀,这是要吃人嘛?”

    就此,她的好脾气全被他提前消费完了。

    吃人就吃人,她重重地咬了他一口。梁京觉得自己就是豁出去做个歹人都是不合格地,因为她容易先退缩,生怕咬伤他。

    松开他的唇,痴痴看他一眼,眼底无限纵情与歉仄。

    章郁云突然勒令地口吻,“闭上眼睛。”

    她不听话。

    一瞬不瞬地,仿佛非要和他置气一般,注视着,委屈又信赖,信赖地把自己交给他。

    章郁云拿手盖住她的眼睛,信赖就感受他,心比眼据实得多。正如他进.入时,彻底感受她一样。

    据实到彼此,二人同时喟叹了声。章郁云扶正她的脸,去吻她,也喊她,喊她的小名,“圆圆呀……”

    梁京明显比前两次动情些,抑或明朗些,明朗情.欲欢愉的意义。

    章郁云在她耳边,指点她,“我的乖乖,你用身体力行明白了,什么叫,食髓知味!”

    梁京要他住嘴。

    嗯,他可以住嘴。但反过来,她未必做得到。

    声音全被冲撞了出来。梁京仿佛掉进深蓝大海里,浪潮快盖过自己时,她的感官唯有释放出来,才能抵御恐惧及灭顶的毁坏欲。

    骤烈的起伏之后,她是被掀到岸上的一条鱼,直观地摆动、摔打自己。

    章先生看在眼里,讥笑地吻她,也宽慰她,“像小蛇精,要变身了嘛,乖乖!”

    梁京好气也好累,她侧过脸来,咬他的手。

    痛感通感到欲.望,章郁云细心检查她腿上的伤口,结痂了,这才把他的小鱼翻身过来,吻从高处一路往下落。

    脊背线最低处,有两处浅浅的腰.窝。

    烙烫感重新触及梁京时,她恹恹的声音,在章郁云前面,小声但慎重地口吻,“章先生,淮安那头,还能和您做生意嘛?”

    她说着,侧过脸来,章郁云本能地去够她的唇,更像堵她的话。

    “专心点!”

    “等我求您这件事后!”她和他顶嘴。

    “求我什么?”章郁云的声音克制且绵长。

    “求梁家那边,章先生就维持现状罢。”一大家子生计呢。

    “谁教你在床上求人的啊?”他在她身后,言语微微地责备声,仿佛梁京这样很不乖。

    “因为我觉得章先生会答应。”

    身后的人息声了几秒,他随后捞起她,吻落在那个浅窝处,再在她的背上就着湿汗,写什么,指速很快,很潦草。

    不置可否的声音,冷静且自持,“猜,写的什么?”

    “猜中就答应你。”

    梁京还在作思考回味状,

    章郁云埋入的那一瞬间,吟.哦着告诉她,“你的名字。”

    第十九章、亭亭如盖(1)

    深里去了一遭,他人就退了出来。

    继而,梁京听到耳后细碎的动静,她恹恹回首来,看到章郁云够地板上的衣服,从西服口袋里翻出了几个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取了一枚,当着梁京的面撕那锯口齿,接下来的动作,她难为情,闭上了眼睛。

    听他再来自己身边,梁京先声,“那是什么?”

    “你睁开眼睛看看呢,显而易见,是安.全.套,姑娘!”章郁云重新吻她,想她重新热起来。

    她知道是……,问题是,“章先生随身携带哦!”

    “别闹。别坏我的兴致,圆圆。”他再次挤进去,声音浮浮沉沉地告诉她,自然是我买的,为了圆圆你。

    将将要降落的微尘再次扬舞起来,喧嚣肆意。

    章郁云几番动静之后,突地极为孩子气的口吻,“圆圆,我想拍脊.背.线。”

    梁京原本就处于支离破碎的游魂状态,再细听完他的浪荡话,羞恼地直扭动自己,果真以为他要这么做,急赤白脸地骂人,“你变态!”

    她愈骂,他愈凶。

    凶到梁京觉得自己就是院子里蛰伏花期的藤本月季花架,只是被疾风刮散掉了罢了。

    姑娘最后撒娇了,娇滴滴地求章先生抱抱她。

    后者无条件服从姑娘的话,二人再次正面相拥时,章郁云问她,舒服嘛?

    他要听。圆圆,这没什么可羞耻的!

    也许回答他晚了,抑或答案于他根本不重要。梁京的是与不是,终归是要由他闹一场。

    他希望他的姑娘先癫狂,再拉他一起坠魔道。

    再无往生也无妨。

    章郁云额边的一滴汗,滑到下颌处,珠子随着他急切的律.动,几次梁京都以为要砸到她脸上,却未如愿。

    她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迎凑起点身子,去衔吻他的那滴汗。

    汗的主人不允,甚者,摁回她,说些张狂无边的轻佻话,比他的力道更能浸.淫人心。

    梁京断断续续地求他,不要说,也求他轻一些。

    章郁云难办到,他难以言说这份崩坏感,俨然她身体里有藤萝绞着他,有魂灵吸着他,直叫他心力交瘁。

    末了,梁京一声失控地低泣,终究撞断了章先生坚守的那根弦。

    二人淹没在彼此的气息里。

    小楼外,溶溶一地的月色,

    巷弄里,哪家门楼里在用收音机听蒋调的评弹,悠扬且定心:

    想水往东流总难再返,

    月缺花残碎镜瓶,

    杨娘娘已死她岂能生。

    请加鞭追赶羊肠道,

    但闻何处滴铃声,

    鸟啼花落夜沉沉。(注1)

    *

    章仲英个人名义成立的基金会,今年正好三十周年。基金会以庆礼的形式,筹办了一场慈善拍卖。

    今晚拍卖的古玩字画及古董衣种种,悉数出自藏家捐献。

    章家捐献的是套明代莲花瓣纹的尖足茶盏。章郁云打趣,属于老爷子的压箱底货。真真不过了,捐出去,大家都别存想头了。

    这日,梁京原本答应陪章郁云出席这场拍卖会的,理由是elaine也有几件古董旗袍,后者听说这一出,想着也能捐一份出去。余下三件,就各自孙女、孙媳一人承一件,大家相安无话。

    梁京答应先替elaine去望望这场慈善会的光景。

    但她鸽子精了。

    在案的客户临时追加设计变更,她和对方工程师电话会议了近一个小时,等她归拢案头时,才发现天全黑了,静音的手机上也惶惶挂着章郁云拨来的三通未接来电。

    她给他回电时,开场白,“是我。”

    “你是谁?”生气了。

    梁京一边关电脑,拿包包,一边夹手机在肩耳之间,“我开会的,没注意时间。”

    “快要开始了,”章先生那头隐约听到会场隆隆地回旋音,他些微地叹一口气,“来不了就罢了。”

    他的口吻远远地,仿佛早已料到梁京会这样。

    这反而叫梁京一时反骨生了,“您不要我去了嘛?还是会场对迟到的客人有惩罚?”

    “是我对你有惩罚,等我回去!”

    梁京面上徒然烘热,她不想他觉得自己是在消极地回避才不去,“我现在就去!”

    “……”

    “章先生!”显著的撒娇话。

    “开车注意安全。”

    “嗯嗯。”

    *

    梁京近视度数不深,上学的时候除了做设计或者看比赛她才戴眼镜。三哥问过她,上选修课什么地,阶梯教室也看得见?

    看得见,因为她去的晚,只剩下前面座位了。

    沈阅川听后直乐,坐前面男生也看不到你啊?

    二十岁不到的圆圆,反问三哥,为什么要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