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硬撑着困意亲了一口温绛的脸,下一秒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黑夜中,尚未得到发泄的两口子沉沉对视着……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为了令仪好,也为了两口子的夫妻和谐生活,必须做出改变了。

    翌日。

    令仪吃完早餐,照常想翻出她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绘本再看一遍。

    结果就看见温绛从柜子里拿出了她心爱的宝物盒,打开。

    她不知道妈妈要做什么,热情拿起一辆小火车玩具,奶声奶气给他介绍道:“妈妈,它是史蒂芬诺,是一辆小火车。”

    “史蒂芬诺,这是我的妈咪,他叫温绛。”

    小孩举着小火车在妈妈脸上碰了碰,算是亲了一口。

    小火车早就没电,车轮子还少了好几个,表面还有多处划痕。

    温绛接过小火车,看了看,忽然垂下了眼,表情中透着淡淡的哀伤:

    “怎么办,令仪,刚才妈妈替你检查过史蒂芬诺,发现一个不幸的事实,史蒂芬诺它……其实已经死掉了,它离开了。”

    令仪渐渐瞪大眼睛,良久,一手扒着温绛的手,一手小心翼翼地拿过小火车。

    大眼睛里瞬间积郁了点点水光:“它死掉了?真的么。”

    温绛满脸惋惜地点点头,指着小火车上的划痕:“你看,它有这么多伤口,也不会跑了。”

    “呜呜呜,妈妈,你救救史蒂芬诺吧……”小孩的眼泪下一秒倾泻而出,她趴进温绛怀里举着小火车,希望妈妈能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温绛作势检查抢救一番,最后还是只能不幸地告诉她:“我尽力了,可是史蒂芬诺年纪太大了,它确实已经离开了。”

    令仪犹如当头一棒,捧着小火车完全愣住了。

    下一刻,又开始抽抽搭搭。

    温绛牵起她的手,问道:“还记得我们离开大马士革时,爸爸说过什么么。”

    令仪含着泪,摇摇头。

    “就算要离开了,也要好好道别,对不对?”

    令仪哭得抽噎了,望着心爱的小火车,点点头。

    温绛拿过她的宝物盒,检查过每一样玩具,继续道:“其实每个东西都有它的年龄,到了时间它们就会一个个离开,这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而你的这些宝物……”

    温绛举起令仪的小奶嘴:“它们其实早已不知何时死掉了,离开了。”

    令仪满脸泪水:“我不想让它们死去……”

    “过来,令仪,和你的这些朋友,都好好道个别吧。”温绛牵着令仪的手,令仪抱着它死掉的朋友们缓缓下了楼。

    来到楼顶天台,霍卿章刚把玫瑰花田松了遍土,挖出了几十个小坑。

    令仪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只知道她的朋友们要离开了,尽管很悲伤,可还是要认真道别,感谢它们曾经的陪伴。

    她拿起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轻轻亲吻,睫毛挂着泪珠:“阿章,我们要分开了,我舍不得你……”

    温绛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把阿章放进土坑里,埋葬了。

    然后是小绛、史蒂芬诺、胡子先生……

    玫瑰花田里布满一个个小土包,里面埋葬着令仪们最珍贵的朋友。

    霍卿章又给了令仪一沓卡片,道:“不要忘记朋友们,它们曾经陪着令仪度过很长的时光,把朋友们的名字写下来吧。”

    令仪接过卡片,短短的小手指一把攥不住。

    她不会写字,于是便用油画棒画下了朋友们的样子。

    红色的长方形是史蒂芬诺;

    黄色的圆形加两条毛是兔子阿章……

    小孩儿含着泪,写下每位朋友的名字后,把小卡片插在小小的土包上。

    再见了,我最爱的朋友们。

    失去了朋友的两岁七个月幼儿变得郁郁寡欢。

    她也不画她喜欢的画画了,只坐在沙发上怔怔望着窗外。

    孙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给她做了她最喜欢的甜橙蛋羹,她只吃了一口又开始掉眼泪。

    孙姨还以为是自己手抖放多了盐,吓的她赶紧把蛋羹回炉重造。

    令仪郁郁寡欢许久,习惯性要拿自己的奶嘴寻求安慰,可抓了半天也只抓到空气。

    她这才想起来她的小萝卜已经离开了……

    最后,她只能趴在妈妈怀里,撅着小屁股抽抽搭搭掉眼泪。

    深夜。

    霍卿章从天台回来,摘下尼龙手套,揽过温绛问道:“令仪怎么样了,还哭么。”

    温绛点点头,他看了一天女儿的眼泪,表情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哄睡,明天起来估计眼睛都要肿了。”

    中间无数次想过要不把玩具挖出来洗洗还给她,但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小孩子不懂死亡的意义,但她必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