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远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重要文件。

    日头正盛,车内气氛冷凝。

    等红绿灯路口,沈知远余光瞥见两边的车前进,自己这边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

    “过人行横道路人摔倒,装橘子塑料袋破口,橘子撒地上,吴勇去处理了。”

    沈知远剑眉皱起,眼神凝重,望向外面捡橘子的瘦巴巴的青年。

    “先生,没有收到提醒,是意外情况。”

    沈知远看着对方削瘦的肩胛骨,随着捡橘子的动作一起一伏,呼吸一顿。

    当青年抬起头恰巧与他视线对上时,沈知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兴奋。

    另一边,庄园管家董叔接到沈知远到华国的消息,让阿姨打扫好各个角落,命令她们赶紧离开庄园。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空旷的前院。

    沈知远下车,方为搂着资料跟他上楼。

    董叔依照惯例拿出一张卡递给司机。

    “这是先生交代的,最近几天先生都会待在庄园,你可以松几天假。”

    司机吴勇接过卡,老实本分做事。

    董叔识人无数,苍老的面容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吴勇那点小门道他还是看得清的,这人心思绝对不少,可惜先生不听他的话把人换掉。

    一只流浪小猫跳到他脚下,董叔一惊,怕被先生看到,连忙抱起来,朝着自己屋里小跑。

    “先生,这是华国所有与您描述相似的、已经登记在册人员的名单。”

    方为拿出一个移动硬盘放在桌子上。

    “共计五千余人。”

    沈知远手指点点桌面,耗时数月的资料没引起他的注意。

    “去查,捡橘子那个人。”

    医院外的长椅上。

    苏许手拿一张医院检查报告单,对着自己腿上的伤口出神。

    报告单上白底黑字,苏许却觉得脑子爆炸。

    确诊为脑癌,预计还能活三个月。

    点点星光从眼底弥漫上来,苏许不敢置信地重新去看。

    确诊脑癌。

    苏许恍惚,他的视线逐渐模糊。

    隐约间,苏许听到有人在喊快来人,这里有人晕倒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额头栽倒地面,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屋里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唉!我给你说,我那儿子真是没心没肺,他老爹都住院了,他也不来看一眼。”

    老妇人趴在老伴床边大哭大闹,周边的病人家属好心来劝劝不住,逐渐有些烦躁。

    “护士,你来看看,她儿子不好!她在这闹,病人还怎么好好休息!”

    “是啊!护士,你去劝劝她,我儿子他头疼着呢。”

    躺在病床上的啤酒肚男人晃着自己的断腿,一拍床,骂到:“臭娘们,看你这咧白的损样,不孝老子活该!”

    说归说,骂人可就不对了。

    有看不下去的人怼他:“怎么着,水给你喝,你被呛死,还是水的不是了?”

    “就是就是!看着腰肥脖子粗的就不像个好人!”

    男人被周围窃窃私语声气的大骂,见他起不来,其他几个胆小怕事的人越说越大声。

    靠窗的床围上,苏许孤零零的坐着,默然看这场闹剧。

    护士管不住,焦急的出去摇人。

    呼啦啦过来拉架的护士们,忙着劝这个,拉那个。

    有一个护士小姐姐注意到病床上孤单的青年,欲言又止。

    青年晕倒的时候她在陪病人遛弯,眼睁睁地看着人摔倒在地没来得及去扶。

    青年手里的诊断报告她看了,颅内肿瘤,脑癌。

    苏许看凑过来的护士,猜到是对方是看到自己的病,温和说:“我没事。”

    小护士点点头,把报告从兜里掏出来,递给苏许。

    苏许道谢接过,移动被包扎好伤口的腿,去前台缴费。

    拖着伤腿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苏许平静地拉上窗帘,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有的人自出生就是万般宠爱,父母陪伴,朋友成群,到哪里都是赞美,都有人追随。

    也有的人自存在就被厌恶,生母难产,生父另娶,后母虐待,继妹挑衅,仿佛活着就是为了供人取乐。

    很不幸,苏许是后者。

    很幸运,他脱离家庭,自力更生,努力又顽强的活着。

    很不幸,他得了脑癌。

    很幸运,他见识到了人间百态,就这样也不错。

    他妈妈留给他的本子里,希望他以后阳光开朗,热情向上,用心感悟每一种生活,无论多么痛苦,总会有出路。可他实在是太累了。

    他缺少另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缺少一份关心爱意。

    半夜是被手机铃声吵醒,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从沙发底下摸出来手机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