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适才瞧见,她确定周家席位处的周焉离开后,她才说要?去透气。且明明快要?到周姝展露才艺之时,照常理,她会留下来?为之观赏。

    此番溜出宴席的乔时怜藏身进枫林里,她抱着让西风早先备好的外衫匆促换上。那是为今夜抚琴而?择的衣裳,亦与周姝将要?露面于众所着的无异。

    随后她又挽着发髻垂下,将青丝理成与周姝相仿之样。

    落枫台,轻纱织成的云雾缥缈,幽幽萤火相缀,恍若林深仙境。其间布景几近占据整个半弧形高台,绵延接至乔时怜所在的枫林。

    乔时怜于暗影里见着万众瞩目之处,周姝盈盈行礼,随后折身徐徐步向琴台。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问着身侧的西风:“西风,你有把握吗?”

    她需借助西风的轻功,与周姝配合下,在这昏暗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琴台。

    西风拍了拍胸脯:“少夫人放心吧!我轻功在京中可是数一数二的,狗都追不上。”

    乔时怜:“?”

    这是什?么形容?

    东风嘲道:“你要?是比狗还慢,早收拾滚出将军府了。”

    乔时怜抬手制止欲要?拌嘴的二人:“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北风你留在这里把风,尽量不让任何?人靠近,以?免被瞧出破绽。”

    北风点头应允,旋即乔时怜只觉身上一轻,西风已把她横身抱起,顷刻间便越过夜色,逼近琴台。

    半空中,她忽闻西风发出咽声:“呜呜呜。”

    乔时怜奇道:“怎么了?”

    西风感慨道:“少夫人你腰好细,身上好软,少将军好幸福呜呜。”

    乔时怜:“……”

    琴台处,周姝暗自拨动着机关?,将云纱遮掩得更甚,借着朦胧视野,让乔时怜得以?安稳落至琴旁,她亦趁机藏入盲区,缩身于机关?一侧。

    乔时怜无声与周姝对视,接着她理了理衣袖,端正坐在了放置的焦尾琴后。

    举众只能看见烟雾迷蒙,抚琴人婉婉而?坐的影子?,瞧不清面容。

    席中,季琛已沐浴一番而?归,他摇扇望向落枫台上一幕,笑着于苏涿光身侧坐下,“这布置,瞧着便知不简单!今夜有耳福了。”

    话落时,他见苏涿光心不在焉,其目光频频望向后方的枫林,又道:“我记得这是周三?姑娘准备的吧,还取其为‘渺音’,为达林间深幽处,忽逢仙渺音这样的意境。”

    少顷,漆灯风飐,杳霭流玉里,缕缕琴音袅袅而?来?。一霎凉露满枫,浸断月下影。

    季琛本欲对苏涿光说什?么,在琴音起的瞬间,他忽因?此声忘言。

    弦鸣如潺潺流转,古调渐而?悠扬。忽而?似清幽山林,曲折逶迤,忽而?转音又似松落雪风,空渺浩浩。

    座下一众皆屏息凝神?,醉心其间。

    唯独苏涿光极目望向那琴台处,薄纱掠影里,月色依稀摹出抚琴之人的影子?,那玉指纤细,于弦处轻拢捻挑,泠泠之音自其而?出,荡开沉沉夜色。

    不多时,一曲终了。

    及周姝从琴台走出,现身于众人跟前时,他们才得以?回神?,竟浑然不知这曲音早已落幕。

    皇后凤首微点,拊掌赞道:“想不到周三?姑娘不仅善舞,指下亦有如此仙音。”

    “甚好。”就连本是心烦意乱的秦朔也出声说道。

    他望着周姝,忆及方才听?到的曲子?,他恍惚以?为是乔时怜抚琴。但他知,这不过是他近来?所得的虚妄,无端而?生的念想。

    乔时怜早已不是他的,也不会再抚琴与他听?。

    皇后留意到秦朔的反应,移眸望向他时,似在征询他的意见。

    秦朔迟疑半刻,仍是暗暗颔首以?应。

    座下其余人跟着应和?之际,季琛回过神?,正想同苏涿光搭话,却发现他早已没了影。

    季琛环视周处,自言自语着:“奇怪,这小俩口跑哪儿?去了?”

    -

    月夜之下,万象澄澈。

    乔时怜在西风的配合下,从琴台悄声退离。随后她觉着步子?发软,似是耗尽了浑身力气。

    她还是头一次于这么多人的眼前抚琴,若非她知周姝伴于她身后,她并?不是独自面对众人,只怕她连抚至曲终的心力都没有。

    但见收场时,周姝获得皇后的认可,乔时怜会心一笑,也算没有白费她和?周姝这两日苦心筹备。

    她脱下那件外衫,交予西风收好,随手把发髻盘起,正从枫林处绕道回席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站住。”

    乔时怜挪眼看去,唯见深夜长?影里,方杳杳不知从何?处而?来?,高声喝止了她。

    她连着正眼也懒得给方杳杳,搭手与西风,“西风,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