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时在九暮山南崖,他从刺客手下救出乔时怜后,没对蒙在衣袍里略有抗议的乔时怜说,其实当时他俯身抱起她,几?乎是出自本能。

    他很想确认她活着。

    这样的确认,用眼看?,用耳听,都不及将她拥入怀里真实,就像那日在落霞山回程的马车里一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她无意识揪着他肩处衣衫的小动作,还?有…她会因此?同他碎碎念的吵闹声。

    屋外雪愈重,折枝声不歇。

    苏涿光蓦地明彻,自己这些年不怕生死,是因为未再?拥有什么。

    自母亲之死,他抗拒着世间?万物,漠视一切。

    他幸而从人间?霜雪得来一盏灯,他便注定?会害怕这盏灯被风雪浇灭。

    思及此?,苏涿光目光越发凛然。

    他会在离京前,把她的一切皆安置妥当。

    第46章 46 、喜欢(修)

    京中雪霁时, 宫里迎来了年尾宴。

    是日?,神宵绛阙,阶柳庭花下, 数道身形缓步其间,不?时传来柔声?细言, 抖落枝间残雪。

    衣香鬓影里,被簇拥的乔时怜从容应着各人, 其身侧周姝搂着她的胳膊, 于一众女眷里笑语声?渐。

    她不时仍有几分怔神。

    不?知为何,乔时怜觉得近日?苏涿光很是繁忙,连着下朝回府的时辰亦愈晚。只是她纠结着心中疑惑不?得解,未过多留意。

    及女眷们散去,乔时怜问周姝:“阿姝,你可知怎样才算喜欢?”

    周姝沉思半刻, “兴许就是…瞧着那枝头的雪, 既想把它拥入怀里,又怕它快消融了?。简而言之,就是你想要他, 又怕失去他。”

    她亦是不?懂情之一字,奈何家中有个?多情的二哥,始才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闻言,乔时怜喃喃重复着:“想要他, 又怕失去他……”

    这么想来, 她确实想要他。

    她想要在天地浮沉里牢牢抓紧他, 想要切实感受他的存在, 想要他的回应。

    可她也怕失去他。会怕他不?再喜欢她,会怕他死, 更怕他弃她而去。

    她好?像真的是喜欢他的。

    少?顷,周姝低声?在她耳畔道:“时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乔时怜回过神,“是关于你和太子的进展吗?”

    周姝眸光微漾,“昨日?我照着你给我的密笺,去落霞山的碧灵池闲晃,果然遇着了?太子。却不?想太子为摘得难见的寒莲,失足跌入了?池中,恰逢他所着衣衫烦琐,落水时缠住了?脚,被我救了?起来。”

    乔时怜知,前世秦朔便为她摘莲不?慎落水。那时是因他欲与她说情话,又知她面薄,就屏退了?左右,始才有如此狼狈一幕。至于这一世为何亦如此,她便不?得而知了?。

    周姝续道:“因是救命之恩,太子如何也得答谢我一番。方才皇后娘娘的女官还来找我,说宴后想见我呢。”

    乔时怜不?禁为之生喜,如此看来,周姝之事十拿九稳,所欠缺的,唯剩一个?良好?的时机,待赐婚的圣旨一下。

    -

    宫宴一隅,冷松深青处,苏涿光负手而立。

    苏涿光瞥了?眼从廊下步来的季琛,后者面带郁色,神情萎靡。季琛不?时抬手揉着后颈,似是没能睡好?。

    苏涿光问季琛:“玉佩呢?”

    依他对季琛的了?解,季琛于正事上向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沓。太子近来未得任何动静,应是季琛在呈交玉佩上出了?问题。

    季琛凝了?面色,他往前稍稍倾首,对苏涿光低声?道:“我正要跟你说此事呢,玉佩不?见了?。”

    苏涿光漫不?经心地道:“被你吃了??”

    季琛白了?苏涿光一眼,“浮白,你安慰我两句会死吗?”

    苏涿光面不?改色,“哦,你堂堂季怀安,也有失手的时候。”

    季琛:“……”

    “这事没法聊了?!”

    这苏浮白怎么还记仇着上次中秋宴赏会里,他指其调侃言“堂堂苏少?将军”这句式?如今这回旋镖扎至自己身上,季琛只恨自己那时非要同苏浮白逞言。

    苏涿光见季琛气得欲走,始才挑起话茬:“怎么丢的?”

    季琛愁眉不?展:“我要是知道,我用?得着郁闷?”

    “近日?我定是触了?霉头。前些时日?好?端端的走在皇宫里,被昭月公主侍卫套着麻袋一闷棍打?晕,我到现在头和脖子还疼,做起事也总觉得反应迟钝。连御史台的人近来都?夸我,和蔼可亲。”

    季琛一连告假了?好?几日?,此后回御史台,便得来了?同僚如此评价,他更为愁闷了?。

    苏涿光听出了?端倪:“打?晕后呢?”

    季琛拧起眉心,回忆道:“打?晕后…我见着是昭月公主,不?敢发作?。为着我这清白之身,我嘴皮子都?要磨烂了?,才从公主寝宫里逃出来,我容易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