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仍在断断续续说着什么,而乔时怜已是听不到其所言了。

    重伤,昏迷,性命垂危。

    这几个?字眼反复飘荡在她眼前。

    他说好的不会有事,会平安回?来的呢?

    他又?骗她。他怎么又?敢骗她!

    须臾间,眸中清泪滑落,沾湿面容。

    乔时怜陡然跪下身,瘫软在地面。她只觉呼吸滞涩,窒息得犹如溺身水中,四?面的水尽数涌入口鼻,挤压着她的肺腑,摧折着她的感官,难受得快死?了。

    “少夫人!你怎么样?”

    西风急唤着,扶住失了力气的乔时怜,但见她霎白着面,脸无血色,微蜷着身捂着心口,痛苦异然。

    良久,乔时怜缓过气,她强颜绷着面,摇摇头以示无恙,嗓音虚浮无力:“西风,若从?京城快马加鞭至西北军营,需多久?”

    西风会意:“若不歇息,择良驹而行,最快也需七日。”

    七日,对于?危在旦夕的他,兴许待她赶至西北军营,只能?见到…

    “备马,去西北!”

    乔时怜强行抑制住那个?念头,侧过头望向长天,眼神孤绝,“…哪怕是死?,我也要把他带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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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声声急促,一路风沙驰去,迎面春寒仍有料峭。

    彼时乔时怜留下书信一封于?苏铮,言明此去决心,随后?便带着三?暗卫离开将?军府,往西北而去。

    越向西北,天越寒劣。

    今时京城已是南楼雪尽,满庭春盛,这一路却是风霜加身,雪路难行。故西风原本预估的七日可至,乔时怜用了十日才抵西北祁城。

    这十日昏天黑地,艰难赶路,乔时怜每日言语寥寥,不曾言及苦,亦不曾提及累。

    事关苏涿光,三?暗卫知乔时怜心切,不敢多加劝言,但那般弱柳扶风,细弱盈盈之身,经由如此折腾,三?暗卫忧心不已。

    他们知乔时怜出身名?门,从?小养得金贵,哪怕她喜欢纵马,他们也得苏涿光吩咐,一日不得让少夫人策马时长超过一个?时辰。

    今此何止一个?时辰?这般夙夜不歇地赶路,哪怕是他们自己也有些吃不消。

    直至西风发觉,乔时怜大腿早被磨得皮开肉绽,她却用绷带随意缠了缠,一声不吭地继续赶路。而再见乔时怜所着的袄衣,从?前极为合身,此番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圈。

    及至西北营帐,巡守的士兵见尘土溅起的马蹄下,一女子青丝泼散,面覆白霜,手握长鞭策马疾驰,直直冲向营内,丝毫未有停下的意思?。

    “站住!”士兵当即警戒心起,挥着长枪指向乔时怜,“什么人?”

    北风先?于?乔时怜至前,把怀里令牌扔给士兵,“将?军府。”

    旋即乔时怜勒马而下,营帐中其余人皆留意到此处动静,一肤色黝黑的青年稳步走近,抬手令退了左右,其嗓音和?厚有力,“末将?裴无言,在此等候多时。”

    乔时怜听苏涿光提过此人,西北军营副将?裴无言。

    在战平之时,西北战线一应要务尽是这位副将?打理,可以说,他是苏涿光在西北时的左膀右臂。

    事到如今,亲自踏入苏涿光所在之地时,她心底生出了几分怯意。

    十日紧绷未弛的神经,支撑着她提着一口气走到这里。

    她终于?能?见到他了,可她不敢去确认,不敢去揭晓那个?她难以面对的答案。

    她颤着干裂的唇,想要问裴无言,苏涿光如今是生是死?,她却迟迟没能?开口问出。她很害怕,她怕自己会从?别人口中得来关于?他的死?讯。

    西风杵在一边,心领神会,“裴将?军,带我们少夫人去少将?军那里吧。”

    营地入口行至主帐的路算不上长,乔时怜却觉走了很久。久到她迈出每一步都觉沉重,疲软不堪。

    少顷,裴无言撩开营帐,“苏少夫人,请。”

    乔时怜按捺下心中不安,踌躇着进?了营帐。

    浓重的药味扑面,空气里充斥着苦涩的气息,甚至混杂了些许血腥之气。映入眼帘的是简素的陈设,一案一席,中有一木质屏风,挡住了视野。

    她知晓,苏涿光就在这屏风之后?。

    移步间,烛火由之掠动,乔时怜跌跌撞撞地绕过屏风,唯见那榻上躺着她朝思?暮想的人。

    厚厚绒毯之下,苏涿光胸前仍有略微起伏,说明他还活着。可乔时怜视线循着那冷冽分明的颌骨线往上时,见到一缠绕的纱布缚住了他的双眼。

    乔时怜心头如受重击,她几近是蹒跚着步子上前,伏于?榻边。她颤巍巍伸出手触着他苍白的面庞,挪眼时,又?见他稍敞的衣襟之下,不知包缠了多少层绷带,其间隐隐渗着暗红血色,可见他伤势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