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时怜望着周焉眉宇处的郁色,未拒绝,“请。”

    周焉缘何找她,她也猜得?出一二。

    如今身在皇宫里,她倒也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危,有西风跟在身边,她很放心。更遑论?,周家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所行?一举一动?尽在皇室的监视之中,周焉不会对她不利。

    及人影稀疏,周焉瞄了眼乔时怜跛着的脚,挑开了话茬,“小妹应是把事情都告知你了吧?”

    听闻此言,乔时怜只觉可笑,她望着眼前无?尽的深墙枝影,似是在想象着周姝当时身在这宫墙里的悲凉。这一切的真相太过?诛心,太过?血淋淋。

    周姝又何尝与她不同?在周家利益当前,哪怕周姝身亡,周家还在顾忌将军府是否知晓他们暗害乔时怜的真相,会否在事后对周家进行?报复。从未顾虑过?,这死去的是活生生的人,是血脉相连的胞妹。

    周姝,只是他们用?来攀附后宫尊位的工具罢了。

    乔时怜挼搓着发凉的指尖,按捺下淤塞心口的怒意,沉声?道:“她自始至终,未提周家半字。”

    周焉眼底掠过?一抹重色,他翕合着唇,欲言又止。

    他此前来到乔时怜身侧,察觉到她神色戒备与随即表现出的从容,便知周家之事早被眼前这位女子知悉。无?可否认,那些暗害之事确实出自他手,但不这样做,他没法帮妹妹夺得?并稳住那个位置。

    却不想,妹妹知晓这些事后,竟为着她的姐妹情谊,把他这个做哥哥的痛斥了一顿。那日兄妹俩不欢而散,从此一别是为永别。

    周焉背过?身,双目恍恍,“这些天我时时在想,那日是否就?不该告知小妹这一切…”

    他嘲弄地笑了笑,“都说将门风骨,宁折不弯,我们周家,却只有小妹做到了。她走了,走得?好,不用?再?背负罪名,清清白白来,清清白白去…”

    乔时怜纵声?打?断了他的话,“可她做错了什么?”

    论?及清白?周姝何其无?辜!

    她抑制不住心口汹涌,极为不忿地质问?着周焉,“就?因为她生在周家,她生来就?注定要?自折而亡吗?!”

    乔时怜只觉眸中愈发灼热,她捏着木杖的手已是发抖,逐而高昂的嗓音声?声?道尽:“她本来可以过?得?很好!她本来可以活成她想要?的!”

    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乔时怜话尽时已是哽咽无?音,唯有清泪潸然。

    但闻此指责,周焉自觉挂不住面,他皱起了眉,驳道:“苏少夫人,没有周家的一切,小妹也得?不来她想要?的。更何况,周家从未亏待过?小妹。”

    “你们何曾在意过?她想要?什么?你们口口声?声?说对她好,就?连她知道了这些事一定会选择自戕都不知道!你们根本不了解她,只是把她当做金丝雀一样养在牢笼里,让她去博得?高座,博得?利益!”

    乔时怜已然不顾素日里端庄自持的形象,此番她浑身颤着,通红着眼,几近要?将数日以来堵塞于心的情绪倾尽。

    周焉痛苦地闭上了眼,“够了。”

    乔时怜良久才平复心绪,漠然地望着周焉,“周家败局已定,此前暗害的种种,看在阿姝的份上,我不会前去揭发,也无?心再?与你们计较,好自为之吧。”

    她想着,周姝哪怕在临终绝笔里也未将罪责推至周家,不论?如何,周家也生养了周姝十余年,故周姝不愿披露。且周家犯下的罪,就?算乔时怜不去计较,也足以让周家倒台了。

    周焉仍有话欲说,“苏…”

    话落时,另道身影已倏忽现于眼前,那生寒的目光仅是一瞥,便让周焉止住了口,抬起的步子亦顿在半空,缩了回去。

    “夫人,回家。”

    苏涿光抬手轻拭去乔时怜面上的泪,他瞧着她悲恼的模样,眉心亦是紧锁。

    随后他将她手中的木杖扔给西风,揽过?她的腰身抱起,临走前,不忘冷冷扔下一句,“将军府,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心歹之人。”

    乔时怜言之于周焉她不计较,不代表他不会。

    不远处,露浓深青下,秦朔立于此,遥遥望着那抱起乔时怜渐远的背影,摩挲着扳指的指腹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

    终究他没能抢回乔时怜,输给了苏涿光。

    这般得?不到的滋味日益折磨着他,秦朔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在朝堂风波和?民间传言四起时,他就?注定再?也没法强行?夺回她。只能日夜想着,盼着,望着,将军府恩爱的名头越盛,他就?越发心绪难平。

    从前他以为,只要?登上这至高之位,江山在握,什么都可以得?来。但现在,偏是这种只能望而却步的感觉,让他一再?饱受摧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