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夫人陆氏,蔡修也是知道的。

    他虽多年没回京城,但京中大小消息他都知道。

    陆氏这些年来也就那样,只听说前阵子病了一场之后,性情变了许多。

    但他竟不知道,这曾经柔弱可欺也没太大主见的女人,竟有这般的心思。

    草人借箭,虽听着匪夷所思,可细细考量,还真未必不能实现。

    再加上薛迟先前讲的那“单骑救将军”的故事……

    这个陆氏?

    蔡修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来,饶有兴趣地问薛迟:“这些都是夫人给小公子讲的故事吗?”

    “对啊,后面还有呢,只不过那天太晚,娘不肯给我讲了。”

    薛迟撇了撇嘴,颇有几分悻悻。

    “不过今天回去,我肯定缠着她让她给我讲!哎呀,糟了,天都要黑想下去了,娘还在家等我呢!”

    话说到一半,提起“回去”两个字,他才猛地一激灵,一下注意到现在的天色,顿时惨叫了起来。

    “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刘叔叔,蔡先生,我要先走了!过两天再来找你们玩啊!”

    “诶,慢着点跑!”

    刘进被他那一惊一乍的小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招呼。

    薛迟却是一面跑一面背对着他们挥手,三下五除二地就爬上了马车,跟他们告别。

    “嗒嗒嗒嗒……”

    马蹄声起,车夫扬起马鞭,便驾着车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原地,只站着刘进与蔡修二人。

    蔡修慢慢收回目光,只想起之前刘进说的一些事。

    比如,长顺街上那一幕;

    比如,陆氏去永宁长公主那边求情,为刘进保住了九门提督的位置;

    比如,那个陆氏特意修书给刘进,安插隼字营的小混混;

    ……

    记忆中,陆氏不过内宅妇人,掌家尚且困难,何处来这长袖善舞的本事?

    深棕色的眸底,有几分幽暗的光。

    蔡修忽然问了一句:“对了,刚才忘了问,小公子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坐马车从那边回府?”

    “哈哈,你才回来,还不知道呢吧?”

    刘进一说起这个,脸上便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之色,浑然忘了前阵子自己还带人去搅和人家太师府的寿宴。

    “昨儿个小公子有幸,拜了才名满天下的顾大公子为师,今天是才上学回来呢!”

    “拜师?”

    蔡修一听,是真的诧异了,尤其是刘进提到的那“顾大公子”四个字,触动了他某一条极其敏感的神经。

    “你说的是顾觉非?”

    “对啊,天下还有几个顾大公子?”

    刘进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只觉得小六年没见,蔡修怎么问出这种没脑子的问题来了。

    蔡修却是一下说不出这心里的感觉,眼底神光顷刻间已换了有千万,拧眉间,思索了许久。

    两手一道在身后背着,却是用那白纸扇敲着自个儿掌心。

    顾觉非?

    顾觉非?!

    这人竟然敢收小公子为学生!小公子竟然拜了这人为先生!

    谁能形容这一刻他心中的感觉?

    荒谬。

    且伴着一种将天下人玩弄于鼓掌的得意与复杂。

    他想起六年前,想起这一位顾大公子那一条狠毒的计策,也想起了含山关那一场近乎让一切功亏一篑的惨烈战役。

    于是,到底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

    “哈,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

    第80章 入宫赴宴

    “蔡先生?”

    人在屋里坐着,陆锦惜一面翻看着手上赖昌刚递上来的账册,一面听薛迟说话,可在听到其中出现了这三个字时,却忽然讶异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薛迟。

    薛迟就盘腿坐在对面,因为半路上遇到刘进他们,耽搁了许久,所以回来的时候都是小跑的。

    这才回家一会儿,他渴得慌。

    青雀的茶才端上来,他就两手捧了,正喝得欢快,完全没有顾忌地宣扬着自己的“大嘴巴”。

    “是啊,就是娘亲您之前说的那个蔡先生!”

    薛迟把脸从茶盏里面抬了起来,想起之前看见真人了,兴奋的劲儿还没怎么下去。

    “刘叔叔说,他也是才从边关回来,刚到京城呢。我还跟他说了娘给我讲的故事,他还笑了呢!”

    “……”

    现在拿块抹布来,把薛迟这一张大嘴巴给塞上,还来得及吗?

    陆锦惜简直听得心里面“咯噔”的一声,险些就凉了半截儿!

    “你说的,不会是我那天给你讲的那段儿吧……”

    “就是那些啊,草人借箭!”

    薛迟完全听不到他娘亲心里面的声音,  眨巴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还把脸凑了过来求表扬。

    “您看儿子贴心吧?我娘讲的故事,都比天桥下面说书的讲得好了,就应该让他们知道知道。娘,您看还是儿子对您好,孝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