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觉非这六年可不容易,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就是要接下他的重担,撑起顾氏一门吗?且又不是点会试总裁官,不过是个普通考官罢了。以顾觉非的才华,也没人能说三道四啊。”

    谁说不是呢?

    所有人都以为当初顾承谦冒雪上山,叫了顾觉非回家,该是觉得自己应该致仕了。接下来,就应该是全力支持这个儿子,进入朝堂,站稳脚跟。

    所以,当初整个京城才那么轰动。

    可现在,这么个绝好的机会,而且还是皇上亲自提出要点考官,结果竟然被顾承谦驳回了?

    就是永宁长公主都觉得不可思议。

    总不能是因为薛况那档子事儿吧?

    可不应该的啊。

    这件事顾承谦六年前就知道,六年后还是请了顾觉非回来,证明他到底迈过了这个坎儿,心里再不认同他,可也的确需要他。

    但现在……

    平白无故,跟皇帝对着干,这不是一心要跟顾觉非作对,还不想让他顺利进入朝堂、不想让他上位吗?

    一时间,永宁长公主想起了前阵子听到的“传闻”,阅微馆回去的次日后,顾承谦便病倒了。

    对外只说,是身体不好。

    但永宁长公主知道,大夫们诊治之后说,那是急火攻心,气的。

    至于顾觉非,也是有一阵子没出府。

    后来去学堂教薛迟他们,却是脸色有些苍白,身上还带着点清苦的药味儿。

    是跟薛迟有关吗?

    还是说,除此之外,顾觉非还犯了什么别的忌讳?

    这父子俩啊……

    永宁长公主思及此,也觉得有些复杂,只道:“老太师的心思,谁能猜得着?大约是想再晚点,也或许是为了二公子吧。听说他二公子顾以渐今年也参加会试。他们是兄弟,总该避嫌。”

    “这倒是有点道理了……”

    纪太后听着,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便慢慢思索着点了点头。

    同样的一番话,陆锦惜也听着。

    只不过……

    这个理由,实在无法说服她。

    一个年轻且名气未出的顾以渐,凭什么跟顾觉非相比?

    为了顾以渐的科举,断了顾觉非的前程,简直是本末倒置。

    顾太师一朝宰辅,怎么可能掂量不清这点利害?

    她慢慢地抬眸看了永宁长公主一眼,却暗暗思考着这件事代表的意义,可一时心思又忽然飞走了——

    铺在面前的青云路,被自己最亲近的人阻断……

    顾觉非,该是什么心情呢?

    第82章 曲线救国

    “退朝——”

    一声洪亮的唱喏,从高高地太和殿上传来,一下拉回了她的思绪。

    上首坐着的纪太后还在与永宁长公主及沈皇后说着话儿,于是,陆锦惜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走神有一会儿了。

    幸好,并没有人注意到。

    在“退朝”的声音传来之时,纪太后她们谈话的声音自然就停了下来,朝着太和殿那边看过去。

    在她们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太和殿殿门。

    大臣们自门内鱼贯而出,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只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又不一样。

    他们有的一个人走着,也有的三三两两走一起,一面走一面说话。

    出来的大臣,对陆锦惜来说,大多都是生面孔。

    仅有几个面熟的,也就是一个九门提督刘进,一个当朝太师顾承谦,还有个瘦些的白胡子老头儿在顾承谦身边走着,看那官服应该就是太傅卫秉乾了。

    顾觉非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的官服穿在他身上,竟没损他仪容半点。

    就这么看过去,竟然觉得上头绣着的那一只雪白的鹭鸶都有了仙鹤的神韵。

    他那张被老天精心雕琢过的脸上,更不见半分的愤然与失意。

    就好像,片刻前的朝会上,那个距离会试考官位置仅有咫尺之遥却偏偏失之交臂的人,与他毫无干系;

    就好像,导致这一场失之交臂的人,不是他那一位位高权重、贵为太师的父亲。

    顾觉非依旧是那个淡然的顾觉非,甚至若仔细了看,还能发现他唇边隐约着的一抹浅笑。

    顾承谦就走在他前面一些,可他没有追上去,顾承谦也没有停下来与他说上半句话的意思。

    旁人或许以为他们父子俩是在避嫌吧?

    但顾觉非心里很清楚,自打祠堂那一晚他当着顾承谦的面说要娶陆锦惜之后,这父子的情分便断得差不多了。

    只是他到底也有几分没想到。顾承谦竟然会做得这么绝。

    身为当朝太师,他即便是不结党不营私,说一句话,满朝文武又有谁敢当成是玩笑?

    只三言两语,就反对萧彻点他做考官。

    以后的日子,不用太费脑子,便可以轻松想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