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

    剑。

    指着阮尽欢。

    逼近。

    雁流水执着剑的身影是冷漠傲岸的,他的手似乎是天生握剑的手,剑尖贴着阮尽欢的咽喉,冰冷的剑锋似乎下一刻就会让他再也无法说话。

    “你不躲吗?”他虽是在问,可不像有一丝好奇。

    “躲不开。”阮尽欢轻笑了一下,却忽然之间看不清雁流水的表情,“我从来只是个普通人。”

    “手染二十万鲜血的普通人。”雁流水的剑,始终没有移开,却也始终没有前进一点,只要他稍微将这柄宝剑往前一送,阮尽欢就会死去。

    宝剑,藏锋。

    阮尽欢无法辩解,血红色忽然就铺天盖地将他心里的小船淹没。

    他很想说,我没有。

    可是他知道,不会有人相信。

    雁流水不会,其他人也不会。

    藏锋入鞘,直若长鲸吸水。

    一屋的杀气,忽然就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阮尽欢僵硬地站着,脸色苍白,嘴唇也褪尽血色。这时候,整个夜里是死寂的,自雁流水的藏锋剑出鞘之后,连虫声都消失无踪,似乎是怕触怒了什么一般。

    雁流水低眉,手腕一转,藏锋剑连鞘重新放回剑架之上,一点声音也没有,轻极了。“你还不走吗?”

    “你要走了吗?”他不回答,却反问。

    雁流水又盘坐回自己的榻上,收敛了一身杀伐的血腥,沉静地闭上了眼。

    阮尽欢没有得到答案,转身走了,经过那光线微弱的一盏油灯时带起一阵浅浅的风,那灯焰晃动起来,他走过了屏风,再回头看时,雁流水的影子依旧跟他来时一样映在屏风上,晃动得厉害。

    他站在门外,身子一阵阵地发冷,甚至比被于羡下毒的那一次还冷。

    他恍恍惚惚走到后山,那一株梨树上的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零星地留着两朵,嫩绿的芽已经抽了出来,很是浓密,舒展开的叶子带着午夜的水汽凝成水珠,月光下,叶子半透明,似乎还在发光,亮得晃眼。

    他站在树下,颓然地蹲下来,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臂弯里。

    于羡静静地看着树下,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扔下了树,正好盖在阮尽欢身上,将他搭了个严严实实。

    阮尽欢愣愣地抬头,扯下自己头上的外袍,四下一看,却没有人。

    于羡这才看清楚,这家伙竟然哭了。“真是丢脸,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树上!

    阮尽欢抬头一看,于羡闲闲坐在树冠里,已经发出来地枝桠遮挡住他的身影,让人看不分明。

    阮尽欢抬了衣袖狠狠擦着自己的脸,脸上的皮肤被擦得通红,他还是蹲着,埋着头不说话。

    “擦得再快,眼睛也是红的。”于羡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阮尽欢是从雁流水那边过来的。

    阮尽欢不说话,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你该不会跟雁流水有那么一腿儿吧?”于羡忽然阴阳怪气地揶揄,“作为跟你有过那么一腿儿的人,你这样出墙我可是很伤心啊……”

    “滚。”阮尽欢冷冷吐出了一个字,抬头瞪着于羡。

    尼玛的什么倒霉时候都能遇到你,就算不倒霉的时候遇见你也会倒大霉,你丫活生生一丧门星!阮尽欢心里刻毒地吐槽着。

    于羡愣了一下,阮尽欢的眼里水蒙蒙地一片,眼圈还是红的,那模样真是可怜极了。他跳下树来,“大半夜了就你这小身板还穿这么少出来,啧!”

    阮尽欢终于站起来了,一把就将手里于羡的白袍子丢到他身上,“疯子!”

    “喂,你别是跟雁流水有过那么一腿儿,结果被甩了吧?”于羡还真的是很好奇的,看雁流水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跟阮尽欢的交情还是有几分的嘛,这三更半夜地……

    阮尽欢懒得理这人了,转身就走。

    于羡追上他,递给他一张纸,“这上面的内容你很熟悉,写出来,我给你半颗解药。”

    阮尽欢站住,定定看着于羡。那一张纸上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阮尽欢熟悉的一些符号,“你哪儿来的这东西?”

    “买的。”于羡半真半假地说着。

    “用来干什么?”他又问。

    “我说报仇你信么?”于羡忽然笑得很讽刺。

    “我不喜欢别人撒谎。”阮尽欢自己谎话连篇,却极厌恶别人的谎言。

    “我也不喜欢撒谎。”

    阮尽欢接过了那张纸,转身走了。

    小命在别人手里,本来就缺少谈条件的资格。

    阮尽欢进自己的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很远的地方,那是雁流水的屋子,灯已经灭了。他走进自己的屋子,回身慢慢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