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宋峋在衣柜里,不能放他进来多添变故。她诚恳道:“谢谢你的药,天花会传染,药包放在门口吧。”

    门外久久无声。

    宋峋先憋不住,探出头以眼神询问季潼怎么回事。

    季潼示意他回去。

    恰在此时,院外一阵喧哗。御林军照例巡逻,盘问送泔水的车为何迟迟没出宫。

    冷宫砖墙低矮,赵澜清瘦高挑,月下如仙杵在门口很是乍眼。

    侍卫们向内一望,便可望见不该出现这里的摄政王。

    秽乱后宫的罪名砸下来,摄政王同样承不住。

    季潼没办法开了门,赵澜顺势踏进卧房。

    御林军对现在的冷宫很是避讳。查问两句快步离开,生怕沾染病气。

    墙外马公公大大松口气。

    门内季潼心提到嗓子眼。

    宋峋一片衣角夹在柜外。

    而赵澜放下药包,目光似不经意间,向衣柜望了去。

    第六章 向死而生

    季潼咳道:“一会巡逻的侍卫队走过去,你快些回府吧。”

    赵澜没要走的意思,上下一扫季潼,目光钉在她的足尖:“你要出门?”

    季潼心头一跳。为出宫方便,她提前换下花盆底的宫鞋,现在穿的是便于行动的皂靴。

    衣柜里宋峋听到问句,意识到季潼露出马脚,掏出一包药粉。

    冷宫物件老旧,开关衣柜偶尔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赵澜闻声后望。

    季潼及时拉住他的衣袖吸引视线:“能去哪里?只是站不住,没穿宫鞋!”

    话音刚落,一方沾着蒙汗药的手帕捂上赵澜的口鼻。

    赵澜瞬间昏倒。

    宋峋盯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摄政王:“赵澜怎会给你送药?”

    这可太复杂了。

    季潼含糊道:“近日有一些交集。”

    宋峋眉头打结:“怎么处理他?”

    季潼:“我出去看看。”

    流黛房中、小厨房没见到那位常常跟随赵澜的黑衣人。

    季潼提议:“让他在这睡一会。”

    不能再伪造走火的假象,她思索:“我留书一封,道出宫找爹爹去。”

    去找季将军确是她真正打算。

    宋峋:“只好如此。”

    宋峋背着昏睡的流黛,和季潼一同从后门走出冷宫。

    月色凄清。

    后门没有例行值守的侍卫,只有稀疏的花木和一辆等在这里的泔水车。

    泔水车驶向宫门。

    冷宫内,赵澜缓缓睁开眼,搭着黑衣人胳膊立起。

    他神色冷极,黑衣人头不敢抬。

    王府十二卫他是头领,武功出神入化少有敌手,仍不敢在赵澜面前有半点的出格。

    他为赵澜做了最多的事,最知道赵澜有多么危险和强大。

    泔水车只有一个路线,王府暗卫早在城郊设下重重埋伏。只等瓮中捉了季潼,其余乱箭杀死。

    黑衣人舍不得流黛。小一个月相处,他确认流黛是他的理想型。无奈此事没有回旋余地,只能在将赵澜扶上回府的马车后轻轻一叹。

    而季潼届时……恐怕还不如痛快死去。

    宫门例行检查泔水车。

    马公公熟练地给二位守门的侍卫塞碎银。

    小太监们难得出宫,出宫倒泔水是个大好机会,倘若家在京中,还可绕路看看家门。即便是个辛苦差事,不少小太监抢着干。御膳房掌事排值班表,每个小太监每月最多只能轮上两回。因此小太监们格外珍惜机会,不临到宫门下钥不会回来,出宫时也不会忘记给守门的侍卫塞银打点,以免出现提前下钥的情况。

    侍卫们收下银两,依次查看圆木大桶的内容物。味道难闻,屏息掀开桶盖看两眼便放行,并未发现其中两个是特制的泔水桶。底下空着藏人,顶上浅浅一层用来掩人耳目。

    泔水车顺利驶出宫门。

    小巷,马公公将二女同宋峋从泔水桶里解救出来。

    马公公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白净清秀,斯文温吞。

    不像是敢干这么大事的人。

    宋峋得意介绍,他和在识药方面具有天赋的马公公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关系,更是过命的交情。

    马公公腼腆一笑,专心驾车,余光有意无意,关照着季潼。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马公公六岁净身,性格懦弱遭受排挤霸凌,食不果腹,冬被冬衣都被抢去。那年大雪,他在宫里的养马场做苦差,累倒将要冻死,遇见迷路的小季潼。小季潼披着大红斗篷,烈阳一般。后来烈阳盖到小马公公的身上。她给他一衣一粥,救下这一条贱命。

    小马公公用了这么些年,处心积虑调动岗位,和她的表哥交好,想和她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惜她已经不记得他。

    不过太阳不需要记得他,骄傲地在天上发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