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目光几?乎一直聚焦在新娘身上?,似乎祂的双眼里,只能?看?到祂的新娘。

    婚礼顺利举行,最?终完美?结束。

    所有来宾都收到新人的伴手礼,众人离去后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支盛开的鲜花。

    带回家后,大家才发觉,那朵花似乎被凝固在时光里,永远保持着最?鲜艳的模样。

    花朵散发的芳香,能?让人精神舒缓、更易安眠。

    众人默默收藏好了这朵花,三缄其口,没有一个人将?其的特殊性宣之于外。

    每个人都心知,那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源自于许多年前,人类少女与山神的邂逅。

    姜绒这一生,过得算是十?分顺遂,无?病无?灾活到八十?八岁,又在一个温暖的冬日午后,平静地迎来自己人生的终结。

    她一点也不觉得遗憾,因为直到她死?亡,她的神明、她的爱人仍陪伴在她身旁。

    哪怕她已?经是个白发斑斑的垂暮老人,一张脸老得可怕,自己偶尔照镜子都觉得吓人,祂看?她的眼神也始终如一。

    有时她看?着一如既往貌美?的神明,陷入自卑的情绪中,也会孩子气地追问,祂不会觉得她老了之后很丑吗?

    山神会含笑看?着她,倾身过来亲吻她干瘪老迈的唇。

    “绒绒在我眼里从未有过改变,血肉只是躯壳,神明的眼睛只会看?到每一个灵魂。”

    她都灵魂一如往昔,像一轮明亮温暖的小太?阳,照耀着祂。

    然后姜绒就?会迅速被哄好,等到下一次她再次纠结地问祂,讨得祂又一个吻。

    次数多了后,她不免感?到害臊。

    “这样好像我在向你撒娇一样。”

    哪怕成了一个老太?太?,她好像也没变得更成熟稳重,在祂面前,似乎永远是个孩子。

    大概,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孩子,这一辈子都彼此相守着,而祂永远将?她当做孩童一样包容。

    所以,她只学会当祂的妻子,祂偏爱的小信徒,却?没学会其他的身份。

    听她这么说,山神惊诧地反问:“绒绒难道不是在撒娇吗?”

    小老太?太?姜绒便在祂疑惑的目光里,慢慢红了脸,她捂住脸颊,忍不住说:“哎哟,这么大年纪还脸红,好害臊。”

    每当她提起年纪,山神就?会告诉她,祂已?经几?万岁了。

    “绒绒永远可以在我面前撒娇。”神温柔地亲吻她,对自己的小信徒许下承诺。

    很多人说,每个人死?前都是有所预感?的,之前姜绒不了解,现在她却?真的感?受到了。

    窗外阳光明媚,她坐在躺椅里晒太?阳,一股温暖的倦怠感?慢慢袭上?心头。

    仿佛躺在海边湿润柔软的沙滩里,恰逢涨潮,温柔的潮水一层层上?涌,将?她一点一点淹没。

    山神在厨房为她准备食物?,年轻的时候,姜绒还会在外面吃,后来有次她吃坏了东西急性肠胃炎,祂便接过了给她做饭的重任。

    等到她年纪大了,生活开始无?法自理,祂便彻底接管了她所有的日常需求。

    姜绒已?经没有力气去喊祂了,不过她心底刚动念,神明的身影便出现在她面前。

    祂总是如此,在她有需要时及时出现。

    山神仍穿着那身衣裳,此时是冬日,祂的衣裳一片无?暇的白,像覆盖了一层洁净的雪,让她无?端想到一句诗。

    “除却?君身山重雪,天下何人配白衣。”

    祂在她面前蹲下神,与她视线平齐。祂的面庞不曾发生丝毫改变,那双幽深如清潭的眼睛,此刻深深注视着她。

    小老太?太?缓缓动了动干瘦的手指,下一秒就?被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握住。

    “绒绒。”祂轻轻唤她。

    小老太?太?无?声咧开嘴,笑着发出微弱的声音:“大人,我要死?啦。”

    神没有说话,祂用一种沉静到极点的眼神注视着她。

    “大人,您爱我吗?”

    时隔好多好多年,姜绒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上?一次还是他们婚前,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这样问过祂。

    神明沉默良久,这一次,祂回答说:“我不知道。”

    是的,祂不知道。

    爱是什?么?祂不懂,祂只是觉得,祂不想她死?。

    神明不会执着,这一刻,看?着小信徒即将?离祂而去,祂却?第一次有了执念。

    她该永远陪伴祂。

    山神握住老人枯槁的手,源源不断的神力往这具苍老的身体里汇聚。

    然而下一刻,老人轻轻挣动手腕。

    “放开我吧,大人,我该走?啦。”

    这一瞬间,小信徒的眼神,竟然比山神更加淡然而豁达,仿佛她才是神明,而祂是怀有执念的求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