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就没想?过与她和平共处。

    少女无声垂下眼,纤长的眼睫卷翘如蝶翼,乌压压盖下来,遮住了那双清亮的眸。

    娇小的身躯跪在那里,漂亮的眉眼恹恹,宛若一朵被风雨摧折的、萎靡的花。

    不?少正悄悄窥视她的人,心底都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仿佛在欺负人一般。

    敏锐察觉到这?一点,洛清高声道:“大家不?要被这?妖女的脸欺骗了,妖女的脸都是假的,原本的模样一定?极为丑陋,不?然?她何必幻化别人的样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再看姜绒。

    方才生出恻隐之心的人,更?是坚信一定?是少女对他用?了妖术,才会心生不?忍。

    然?后又有人提起?,妖女出现或许与大旱有关,她先令姜国大旱,再出现给人派水,越多人喝她的水,也就着了她的道。

    这?样的说法得到许多人的赞同,甚至还有证人出场,那人一被带上来,姜绒就认出,是那位鼓动其他人闹事的男子。

    对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一脸惶恐地?跪在一旁,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小百姓。

    证人道:“她亲口说的,水是后院井里打的,我们去看了,井里一滴水都没有,那她的水是哪里来的?而且那水喝到肚子里,我就不?饿了,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水。”

    到这?时,姜绒又怎会不?知,这?男人也是特?意安排的?

    证据确凿,即便似乎还没人出事,但愚昧的人面对未知的存在时,总是恐惧居多。

    没多久,皇帝便亲口判决,将?她押到午门焚烧示众。

    姜绒无力挣脱,被关进囚车里,囚车在皇城街上走?了一圈,无数民众站在街边围观,议论声如雪片般飞来。

    到处都是“妖女”“该死?”的话?音,还有人向她丢小石子。

    午门不?远,很快到了刑场,她被绑缚在高台上,手指粗的铁链缠住了全身,只为防止她逃脱。

    少女脸色苍白,鬓发散乱,一双乌黑的眼自下方拥挤的人群中略过。

    突然?,她视线一定?。

    无尽谩骂的人声中,传来一道微弱的不?被人注意的声音:“姜绒姐姐不?是坏人,她是好人!”

    “她给我们水喝,才不?是妖怪!”

    “呜呜呜姜绒姐姐!”

    小狗儿。

    还有姜家村的村民们,一些被她送过水的人,好几个熟面孔挤在人堆里,神色焦急地?靠近刑场,又被持刀的士兵阻拦。

    少女眉眼蓦然?一弯,暗淡的双眸也随之亮了起?来,仿佛无边的暗夜里,燃起?了一盏烛火。

    有时候,希望就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只要一点光亮,就不?会堕入黑暗。

    绑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掌心里突然?出现一片白色的鳞片,巴掌大鳞片握在掌心,姜绒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高台。

    高台上,坐着皇帝与一群围观的达官贵族,还有福德帝姬,他们都来亲眼见证她这?个“妖孽”被烧死?。

    龙神离开前,对姜绒说,遇见危险只要把龙鳞拿出来就好。

    其实被抓起?来,被审判被定?罪,姜绒心下都不?曾恐惧,她只是觉得失望。

    一摞摞的柴禾堆在脚下,行刑者手持火把走?过来,姜绒心里止不?住想?,当年被红线缠住的龙神大人,当时的心情是否跟她一样?

    或许祂比她还失望吧?

    此时的她至少还有一点慰藉,祂却没有一人可信任帮助,所有人都说祂是妖蛟,都在利用?祂。

    即便这?样,祂最终也原谅了人类。

    少女眼圈微微发红,从?前她怜悯祂,崇敬祂,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同身受,体会到祂的内心。

    火焰燃烧而起?,逐渐逼近中央的少女。

    四面八方一张张脸上,神色各异。有人欢呼,有人焦急,有人紧张,有人得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姜绒包围在其中。

    本就是八月酷暑,烈日当头,炙热的火浪翻滚而来,眼看便要舔到少女的裙角。

    蓦地?,一阵飓风刮起?。

    几乎是顷刻间,头顶的碧空掀起?一片阴云,无数的乌云凭空浮现,层层堆叠,将?烈日遮蔽。

    “快看!天阴了!”

    “怎么回事!要下雨了吗!”

    “大家看啊,要下雨了!!!”

    众人纷纷抬起?头,看向黑云滚滚的天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惊异与不?敢置信。

    整整半年,姜国没下一滴雨,和雨比起?来,刑场上的妖女都不?算什么了。

    姜绒也抬头看向天空,心有所感。

    她刚才用?仅剩的一点灵力,催动了那枚鳞片,随后鳞片便消散了,之后便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