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秦因说,“帝国的律法如此,殿下。”

    “是吗。”言何喃喃自语。

    他像是发了会儿呆,就在秦因想再说点什么时有了动作——

    他抽出秦因腰间别的短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的插进自己的腹部。

    言何面无表情的抽出刀,鲜血涌出来,温热的。

    “现在可以调来治疗仓了吗?”他眉眼低垂,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语气寡淡的像个事外人。

    第26章 称呼

    狭窄的走廊瞬间一片兵荒马乱。

    秦因说过, 暂时隐瞒言何的等级,但这种事从结果出来的时候起,稍微有点背景的虫都会知道, 且奔走相告。

    瞒不住的。

    在场的多半都在装傻, 也在言何做出自伤的举动后慌了神, 叫医疗舱的, 喊医学教授的,调帮手的,忙得很。

    堵塞的空气终于流淌起来。

    “都杵在这里干什么?”塔尔刚从楼上下来,怀里还抱着一箱针剂, 他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脸茫然:“吵什么呢?”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言何的腹部, 瞳孔一缩, 他张了张嘴, 刚想说什么,又看到了言何手里的刀。

    “你……”他目瞪口呆, “你是疯了吗?”

    至此, 靠言何最近的几位才猛然回神。

    秦因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刀袋, 想不明白一只雄虫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武器的。

    “雄主……”

    温北跪坐在地上,仰头盯着言何的伤处, 像这辈子

    第一回看到刀伤似的,惊诧懵懂。他伸出手, 想捂住那道流血的口子, 却抖的伸不直, 有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滴落,一下一下砸在地砖表面, 细小的水珠溅起来,又落回去。

    言何没看他。

    他躲开想要搀扶他的陌生雌虫,自顾自往墙边一靠,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塔尔殿下,不是说好了给我看门,怎么跑了?”

    “我就去拿点药……”塔尔转身放下箱子,上前想检查言何的伤,同时质问他:“你在做什么?”

    言何猜他想问的是“你在作什么”

    但碍于有很多陌生虫在场,他没好意思。

    言何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太走心的笑,平日里那些装模作样的技巧一个也懒得用。

    他伸长了腿,巧妙的支撑着身体,轻声回答:“如您所见,我在发疯。”

    他从小就喜欢发疯。

    父母忙于工作,一个月只会回来两次,其中一次还多半是在他睡梦中。

    相比他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孩,他们显然更喜欢觥筹交错的生意场。

    家里的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都不大尽心。

    谁会対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和几乎不说话的小孩上心呢。

    言何理解他们,包括他的父母。

    只是后来的一位保姆贪得无厌,在发现屋子里的监控并没有人查看以及家里的大人也不关注这个孩子时,她心生歹念。

    饭菜变得敷衍,卫生也草草打扫,衣服也丢给言何自己洗。

    持续了半个月,她愈发大胆,甚至什么都不做。

    言何依旧不说话,対她的做法视而不见。

    他的无视激怒了保姆。

    她开始威胁他不许告状、大声的咒骂、用力的推搡,却忘了过去了大半年,他一次也没有说过。

    于是在七岁生日那天,言何拨打了报警电话。

    在警察上门的前十分钟,他摔碎了家里的装饰品,轻而易举的惹怒保姆。

    他把大门打开,故意站在旋转楼梯口,故意小声的出言相讽。

    也在保姆照常推搡过来时,故意松开了扶手。

    他就是故意的,他要把那些轻飘飘的罪名变成“谋杀未遂”,他要惩罚和做的错事成正比。

    无人庇护,他也要为自己争。

    在那些轻飘飘的时光背后,他有时候也会想,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虽然地上有早就铺好的地毯,他知道摔不坏,但一旦摔歪了呢?

    一旦磕到台阶了呢?

    以后还是少发疯的好。

    他劝诫自己。

    转眼长大,他还是这么的不听劝。

    只不过如今的他会把风险降到最低——他百分百确定他捅的位置不会死人,顶多出点血,哪里都伤不到。

    “我真没事。”他推开塔尔,散漫的耸耸肩:“干嘛这么凝重。”

    “我是在想,帝国好不容易多了一位……”他含混的把等级的字眼吞下去,跳过过程进行总结:“结果还是个精神病。”

    “你才是精神病。”言何用小学生吵架法反驳,他呼出一口气,脸色发白。

    隔壁房间的动静依旧很大,叶镇似乎比温北严重的多,快要把房顶掀翻了。

    言何的视线扫过去,又轻轻的收回来,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