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迟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呢?”

    这真是个让人深思的问题。

    迟江眉头就没松开过,闻言他思考几秒,回答:“很好的朋友,家人,兄弟。怎么了?”

    实际上,他更多是把陈述当小朋友看待的。

    但陈述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迟江只能挑中规中矩的答案来说。

    “没了吗?”

    “没了。”

    陈述沉默良久,点了头:“我知道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在半山腰,实际上他从未踏足过迟江心里那一亩三分地。

    也难为迟江了,跟他一块胡闹这些天,牛头不对马嘴的,竟然还没出岔子。

    他现在只庆幸,还没有跟迟江做过更亲密的事情,要不然……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陈述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擦干净手,去门口拿外套,留下低低的一句:“我先回去了。”

    迟江那点瞌睡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他追上去:“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啊?”

    回答他的是门板被拍上的声音。

    迟江:“?”

    这小子是不是叛逆啊?

    城郊不好打车,迟江还是担心他,也套了个外套,再次追了上去。

    跑了好半天,他终于追上陈述笔直的、透着倔强的背影。

    年轻就是好啊,这是打算步行回去,还走的飞快。

    迟江好一会儿才跑到他跟前,大口喘气,实在走不动了。

    他喘的说不出话,按住陈述的手,结果被甩开。

    “你干什么?”陈述语气有点差。

    “……我还没问你要干什么呢。”迟江不可置信的睁大眼,问他:“你是要造反么?大半夜的跑出来,连个车都打不到。”

    “这是我的事。”陈述顿了顿,想起自己是在无理取闹,遂软下语气,“我想自己呆一会儿,可以吗?”

    都是借口。

    迟江曾经也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对这一套熟悉的很。

    “迟家那么多空房间,哪个不够你自己待一会儿的,非要来大道上呆吗?”迟江眉头紧锁,能夹死蚊子那种,“你今晚到底怎么了?相亲是有点传统,但你也不至于这么不能接受吧?”

    陈述不说话,面色阴阴沉沉。

    “你有什么想法不能直说吗?要是不想我去那就不去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事。”迟江道。

    在迟江这儿,肯定是朋友>爱情的,至于老妈,多哄哄就好了。

    “不是什么大事?”陈述冷嗤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迟江,只道:“我是你的谁呀,还能管你相不相亲了?”

    他是在不满自己的身份。

    迟江却听错了重点。

    “想管就管呗,想说就说啊,扭扭捏捏的干什么?”

    几个回合下来,迟江也快没耐心了。

    他不明白陈述突如其来的翻脸,正如不理解上一次陈述莫名奇妙的发火和离家出走一样。

    上次是有原因的,这回呢?

    迟江不觉得陈述是会无理取闹的人。

    他正想仔细的再问几句,却见陈述伸手,替他拉好外套的拉链,低声道:“回去吧,别让阿姨着急,这几天咱们都冷静冷静……正好阿姨也想你多住几天。”

    迟江:“?”

    什么意思?

    这小子又想跑。

    “陈述。”迟江眉目发沉,“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是啊……”

    莹润的月光下,陈述微微仰头,闭目又睁开,他似乎终于在夜风中冷静了几分,起码不再满身刺。

    长长的眼睫投下一整片阴影,轻轻颤动。他望着迟江的目光有瞬间的凝固,其中的情绪寡淡无味,像是冲泡过无数次的茶,没了甘甜没了苦,只剩下涩意。

    他好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也觉得我是疯了。”

    喜欢上一个男人。

    明知道自己的感情在变质,还赖在人家家不肯走。

    最后自我蒙骗,渐渐上了瘾,竟真觉得迟江这样的人会喜欢他。

    甚至真相大白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惭愧和自我反省,而是……不甘心。

    特别特别特别不甘心。

    陈述攥紧手指,吐出一句话:“让我冷静一下吧,就今晚,你明天再回来,行不行?”

    迟江凝视他良久,应了:“行。”

    迟江转身就走。

    说不生气是假的,就也就是陈述了,但凡换个人,在他质问迟江的时候就要被攻击了。

    迟江往回走,路上踢飞无数小石子儿,愤愤不平。

    小兔崽子!!!抽什么风!!!

    第二天。

    傍晚。

    迟江趴在云芙葙的美人榻上。

    呈安详状。

    云女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在看迟家的账本,抬头瞥了儿子一眼,催他:“你还不去相亲?迟到了小心我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