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峘彻底怔住。

    她全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竟然一直都装作不知!

    萧乐章情绪也有些激动:“口口声声说爱我,其实你从来都只爱你自己,爱你手中的权势!别骗我了!也别骗你自己爱我了!你从来都不爱我!”

    聂峘哑口无言。

    他想说不是的,他爱她,为了她,他处心积虑,幽禁了也想办法暗中联络宸王,只求宸王上位后,能成全他和她。

    可现在,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骂出来后,萧乐章激动的情绪突然就压了下去,她又恢复了刚刚的样子,只冷冷淡淡笑了笑道:“不过都无所谓了,我现在是睿王侧妃,只要不作死,这辈子荣华富贵无忧,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创造了这么个机会。”

    若说刚刚是锥心刺骨,现在这话则是杀人诛心。

    聂峘白着脸,静静站在那儿。

    萧乐章着实也不想再同他说什么,一切都没意义了。

    而且,她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

    她也累了。

    “你走吧,”萧乐章最后道:“我只当你从未来过,也不会跟旁人说起。”

    这是她最后给他的体面,也算是祭奠曾经那么深爱过他的自己。

    话落,萧乐章先转身离开。

    聂峘想喊住她,可张了口却发不出声音,更不知该如何挽留,最后只能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在凉夜下又站了片刻,最后也转身离开。

    临走,他又朝萧乐章离开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刚走了几步,他那哪怕是被贬被幽禁,都一直挺着的脊背,蓦然垮了。

    赶往睿王府的聂峋,走到一半,想起有要务处理,折返离开,让手下先去睿王府拦人。

    聂峘一身颓丧从睿王府出来,还未站稳,一支利箭便从暗中破空而来,正中眉心。

    当场身亡。

    前来寻人的众人闻讯赶来,不见行凶之人,只看到聂峘轰然倒地。

    直到官府的人过来,聂峋这才和穆初元一道出现。

    武义三十二年秋,前御王世子聂峘,欲趁□□奔逃,死于乱军箭下,因形势混乱,凶手无所踪。

    后来,有人说聂峘是被宸王派人杀的,因为宸王也被聂峘利用,最后落得身败名裂。

    也有人说,聂峘是被宁王派人杀的。

    当然,也有人说,是聂峥在替母报仇。

    更有人说,是聂峋杀的。

    还有人说,是御王爷嫌这个儿子太丢人总给自己招祸端,干脆亲手杀了他。

    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凶手,关于聂峘之死,便一直众说纷纭。

    武义三十二年冬,帝病重,立御王为太子。

    第二年春,武义帝崩,太子即位,改年号尚成,史称尚成帝。

    所有人都说,御王爷是捡了个大漏,这才当上了太子。

    就连史书上都留有这样隐晦一笔。

    但真实原因,武义帝临终前告知了尚成帝,皆因他心慈,只有他登基,他的那些兄弟,才能活下去。

    无论是宁王还是宸王登基为帝,都会大开杀戒。

    将死之人,最看重家人,他不忍皇室血脉骨肉相残。

    御王虽无大才,但亦无大过,聂峋在朝中又得将士敬重,有他辅佐,御王可无忧。

    为保兄弟颜面,御王从未对人说起过此事,哪怕被误解,他也没解释过。

    武义帝料准了他会如此,但他独独算漏了一件事——御王本就无心皇位,再加上他也着实没有治国之能,又怕两个被幽禁依然心有不甘的兄弟还要密谋反他。

    经历过一次造反的人,对此甚是惊心。

    这个皇帝当的战战兢兢并不开心,还不如当个太上皇逍遥自在。

    于是,尚成帝在位了不到一年,便传位给平亲王聂峋。

    尚成二年春,平亲王聂峋在百官拥护下登基为帝。

    史称建尧帝。

    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同日进行。

    登基不久就主动退位,纵观历史也不多见,但平亲王聂峋威望盛,又得人心,倒也甚是服众。

    只是有一事,让百官十分不解。

    国事繁忙,建尧帝对登基大典不在意就罢了,偏偏,对封后大典的流程,事无巨细,十分看重,林林总总全都要亲自过目。

    坊间早有传闻,建尧帝对皇后娘娘情深一片,世间罕有。

    不少人原本以为是夸张,如今终于明白,什么夸张,分明就是谦虚。

    何止是世间罕有,根本就是只此一个!

    到了这一日,身着龙袍的聂峋,看了眼身旁凤冠加身的阿棠,笑着冲她伸出手:“我们一起。”

    对于要当皇后这件事,穆昭朝心情还有些复杂,但还是毫不犹豫把手伸过去。

    “好。”她道。

    阳光明艳,惠风和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