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渊心里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几乎是顺从本能,他伸手将人牵住,稍稍用力将人抱在怀里,即便此刻他每一点动弹都会牵扯全身的疼痛。

    可所有的疼痛都不及拥抱这一刻。

    记忆缺失了八百年,他依然清晰地知晓,此刻是这八百年来,最高兴的时候,高兴到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云挽月不仅活着,这样鲜活地活着,甚至还愿意来救他,真的是,太好了。

    “月月。”

    再多的已经不知道如何用言语去形容。

    这声月月过于缱绻,让云挽月晃了神,不知为何,她蓦然想起很早很早的时候,在那热闹的南街,她第一次见到裴长渊,恍惚中听见的那一声月月。

    何其相似。

    这人的血腥味很重,云挽月也向来不喜这味道。

    只是这一刻,她好像可以了。一想到裴长渊受了这么重的伤,她推开人的手便无法向前。

    这是第一次,裴长渊给了退路的拥抱,而她依然被困住。

    “裴长渊,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第25章 四喜丸子(十五)

    云挽月依旧没有等到答案,因为此刻的裴长渊甚至不知道所谓喜欢是什么。

    “什么喜欢?”

    云挽月:……忘记这人没有记忆了,毕竟抱起人来真的有点过于顺手了。

    “没什么,没关系,什么都没有,对了,这里怎么连个侍卫都没有?”

    裴长渊沉了声音:“他们布置了阵法围困我,阵法特殊,越靠近中心,无关人等越不能靠近,许是因为这个侍卫便少了。”

    云挽月懵了懵,从怀中拿出一块木盘:“难道是这个?”

    木盘上流光一闪,特殊纹路浮现又消失,照应着两人的面颊,是点点灵光。

    话音刚落,门被倏地打开,外面的灯影照进来,刺得云挽月下意识闭上了眼。但落下的声音无比清晰。

    “想来,也该是你。”

    是霍及。

    这句话让云挽月心里狠狠咯噔,等她能看清时,霍及已经走了进来,手指勾着一缕面纱,正是云挽月不知道丢在哪里的那一缕。

    “我还在想是谁处心积虑扮作献祭姑娘进来,又是谁不惜性命在离帐逃窜,原来是你,雪地冰冻三尺竟也没夺去你的性命,真是可惜了。”

    云挽月抿了抿唇:“什么意思?你一早就知道我不对劲?”

    霍及禁不住笑开:“不然?凭你三脚猫的功夫能甩掉侍卫吗?我不过是想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云挽月:……说归说,但是干嘛人身攻击!功夫差怎么了!又没吃你家大米!

    “你放我过来,就不怕我真的把人救走吗?”

    霍及摇了摇头:“你的功夫我见识过了,应该是救不走的。”

    云挽月:……有时候,一把刀不必捅一个人两次。真的,不必!

    她捏紧了手中的木盘,打算把她破坏了阵法这件事藏好,到时候直接给人一个惊喜,让他知道,歧视没有功夫的人,真的有罪!

    云挽月侧过身跟裴长渊耳语:“阵法被我拿走了一个木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长渊凑近云挽月的耳朵:“阵法的束缚感确实小了。”

    “那你身上的伤,有影响吗?”

    “八百年已到,祭妖锁只能封锁一部分我的妖力,我虽然受伤,但是几日以来,妖力也恢复了些。”

    说到这,他稍稍停顿,身体前倾,握着云挽月受伤的手腕,他一早便察觉这里受了伤。

    “再有一刻,我便能带你出去,也不会让你再次受伤。”

    云挽月愣了愣,面上不自觉飘红,她咳了咳,一刻钟而已,这件事好办。她环顾四周,看着霍及没有带上一个侍卫的姿态若有所思。

    霍及有恃无恐:“怎么,你们商量好对策了?打算如何离开?”

    云挽月岔开了话题:“反正都是跑不掉的,不若让我们死个明白,不知这里是何处?我看着这陈列,价格不菲。”

    霍及像是没想到这一茬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又倏地笑开:“你不知道吗?你作为被献祭的姑娘进来,合该很明白才是,这里是老族长寝宫啊。”

    他信步走进来,手中提着一盏灯,走到一处极暗的地方将那一方照亮,方一走过去,裴长渊便立即捂住了云挽月的眼眸,云挽月正觉得奇怪,便听见霍及说。

    “你们当中少了一名姑娘,便是被留在了这里。”

    那里是一口玉制的锅,锅里是一片冷却的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脂,而一旁是跟云挽月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和几乎累成山的白骨,白骨堆的最上头,还带着血肉。

    云挽月有些疑惑:“怎么?”

    裴长渊的声音更凉了:“不必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