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一直紧紧盯着席朗的眼睛,可惜终究没看出什么异常。

    其实在那个人死去之后,明夕很长时间陷入黑暗回不过神,但直到现在,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那个人,他也从不跟任何人提起。

    直到他发现少将说了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话,现在更是跟那个人喝着一样少见又难喝的饮料。

    自从他从少将口中听到一模一样的话之后,明夕发现自己比以前更频繁的想起那个人了,甚至还时不时的把少将跟那个人相比,然后发现了他们越来越多的相似处,甚至更过分的,两人的影子还能时不时的重合在一起。

    然而明夕已经明确了自己对少将的感情,他已经清楚的看到了自己为少将而跳动的内心,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还是想着那个人,甚至把少将看做那个人,在少将身上不断发现那个人的相似点。

    这……

    就显得很过分。

    明夕不由得对眼前的男人生出愧疚,于是他便提起了他,也想让少将知道他的存在,至少这样,对少将会更公平一些。

    哪怕少将因此生气,因此不能容忍,明夕也还是想说出来。

    席朗是完全没想到明夕会提到曾经的自己的,而且还是很多年前的自己,意外之余就有些反应失常,按理说,身为明夕的丈夫,自己的伴侣在自己面前提到另外一个陌生的alpha,还露出这样的神情,自己应该是生气的?刨根问底的?

    于是席朗从善如流。

    “说过一样的话?那我还真有点好奇了,他是什么样人,能让你这么在意?”

    “一个将我拉出黑暗,然后又将我推入更黑暗的深渊的alpha。”

    席朗:???

    拉出黑暗他懂,推入更黑暗的深渊是什么意思?

    明夕却自顾自开始讲起他跟席朗的故事。

    “那时候我觉得身边每一个人的脸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丑陋,整个世界都是丑陋的……”

    他厌恶身边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的亲人,也包括泰伦,当然,他也厌恶自己。

    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不被爱的人,一个不被期待的,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渣男的孩子,就不该出生。

    他整天麻木的面对这些人,宛如行尸走肉,他整个人仿佛置身黑暗之中,内心完全被吞噬,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他心底不断滋生,他很清楚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变成一个疯子,一个与整个星系为敌的疯子。

    直到他遇上了席朗,那个黑发黑眸的,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的alpha,他的人生从此变得不一样。

    他从此有了朋友,有了同伴。

    他教会他很多第一次,第一次有朋友,第一次跟别人并肩同行,第一次被人维护,第一次被人保护。

    第一次穿机甲,第一次玩海上飞车,第一次吃冰激凌,第一次吃太多没有吃过的东西。

    还有第一次对欺负他的人反霸/凌回去,第一次畅快打人,第一次鼻青脸肿却开心的在大街上疯跑……

    他也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生日快乐,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

    那个人教会了他太多的第一次,以至于让明夕至今记忆犹新,然而那样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随着那个人的死去,明夕陷入更黑暗的深渊。

    如果他从来没有体会过温暖,没有体会过阳光,没有体会过那么多第一次,明夕不会觉得黑暗中的一个人有多孤单多难熬,黑暗中一个人又有多寒冷,然而一旦体会过,他就再也回不到曾经的麻木不仁,油盐不进了。

    这对明夕而言可不就是更黑暗的深渊吗?

    明夕说得其实很平静,陷入回忆的他静静的诉说,仿佛没有感情,然而了解他的席朗却太清楚明夕对那段时光的重视了,或者说是对曾经的自己的在意。

    席朗就很头疼,搞半天明夕的黑化是因为自己的离开?

    所以叫他回来返工是真一点都不冤啊。

    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实际上明夕也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他不确定少将在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之后,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在意,又会不会因此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

    所以他一边说着,一边也在观察着身边人的反应,却发现少将的表情很奇怪,是他看不懂的。

    明夕因此莫名紧张起来。

    “少将?”

    席朗将人揽进怀里,然后才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明夕微微一怔,其实很意外死板冷冽的少将,竟然可以如此心思通透,所以是因为在意吗?在意自己,所以才能不需要自己明说就明白了自己的顾虑。

    席朗尽量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明夕心中的那个曾经的自己,以明夕现在丈夫的身份,以爱着明夕为前提,“我很感谢有这样一个人,在我不认识你的时候,在你最黑暗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带你走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