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吓我……呜呜呜,”

    “哥哥快回头看一眼啊!!!哥哥,你是一个人吗,哥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顾左非意识到有些不对。通过前置摄像头,顾左非看到他身后真的有一大簇草在极速抖动,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荒郊野外,一个人没有,蹲在草丛里的能是什么,顾左非冷汗都要下来啦。

    下一秒,草丛里钻出一个黑影。

    顾左非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膘肥体壮的黑色野猪,坚硬的黑色鬃毛围成一圈,仿佛能把顾左非扎成筛子。

    这头野猪迈着精壮的后蹄,飞快地冲向顾左非。

    顾左非心头一万个草泥马,掐了直播拔腿就跑。

    随便爬个山的山脚都能撞到野猪,顾左非真的对的起他超话能冲天的非气。这种小概率的事情都能遇到。

    道路湿滑,生死一瞬,顾左非能感觉到每一步都像踩在水上落不到实处,但是他不能停。顾左非甚至能听听到身后野猪粗重的呼吸声,野猪的鼻子都快顶到顾左非的屁股了。

    忽然,顾左非踩到了一块枯黄的落叶上。

    叶子上应该还有水,和地面接触的一瞬间打了滑,带着顾左非整个人摔了出处。

    这个地方刚好是个陡坡,顾左非摔了还没完。坡度太陡,顾左非根本无法稳住自己,极速向下滚。

    顾左非能够感觉到,自己从无数个草丛枝桠上滚过,曾经让顾左非心情愉快的草木现在张牙舞爪,争先恐后的在顾左非的身上留下伤痕。

    顾左非觉得全身,每一快皮肤骨头都在喊疼。他还在下坠,那一瞬间,是放空的,及其漫长的。

    顾左非靠本能费力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途径的一片草丛的枝叶。

    钻心的疼痛突然从十指蔓延而来,这簇草丛竟然长满了刺。就算如此,顾左非也不敢松手。他忍着锥心剜骨般的疼痛,小心翼翼靠着这从扎手的草稳住自己的身体,阻止再往下滚。

    顾左非抬头看了一眼,他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往上只能看到陡峭的高坡,野猪也不见了踪影。

    就这一口气的功夫,顾左非已经把祁廷舟骂了千百遍,干什么不好非要爬山。

    顾左非恶狠狠地想,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就赖他一辈子,不准请护工。

    “咔嚓。”一声脆响。

    顾左非手中长满倒刺的不知名草丛,断了。

    第14章

    顾左非高度紧张的小心脏也在这一瞬间断成两节。完蛋了。

    千钧一发之际,顾左非在草叶断裂的瞬间伸腿勾住了旁边一棵小树。

    只有成人手腕粗的小树苗剧烈颤抖,叶子上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了顾左非一身。万幸的是,顾左非堪堪倒挂在半山坡上。

    小腿腿骨钻心的,应该是骨折了。

    顾左非伸手按在湿滑的草地上。刚一碰到地面,顾左非就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把右手翻过来,手背朝下,手心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倒刺,看不见一块好肉。

    “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顾左非又把手翻了回去。他不知道还能这样倒挂着支撑多久,必须要忍着痛坐起来稳住身体。

    顾左非借着手劲儿,小心翼翼的往上挪动,终于扶着那颗小树苗坐了起来,背靠小树苗,接着力防止再往下滑。

    此时,顾左非终于缓了一口气,有机会看一眼自己的伤势。

    左腿小腿骨就不用说了,肯定骨折了,就是不知道严不严重。右手上的小刺扎的更深了,加上刚刚在地上磨蹭皮破了,血肉模糊。

    顾左非试着拔掉了手心的一根倒刺,整个手忍不住疼的抽抽,索性不管了。

    除了这两个比较明显的外伤,顾左非夏天轻薄的短袖被树枝挂破了,上面又是雨水又是泥巴,像破布条一样挂在顾左非身上。

    白皙的皮肤露在外面,大大小小的划痕数不胜数。

    头也疼,顾左非用还算完好的右手摸了摸,掌心一片湿滑,应该是血。

    “卧槽,老子不会毁容了吧。”顾左非看着掌心的血迹,皱眉道。

    你摔断的是一条腿,顾左非失去的是他的脸!

    用来吃饭的,帅的人神共愤的脸,现在竟然出现了瑕疵。

    我要是毁容了,黑人兄弟还会喜欢我吗,还有有人来找我拍戏吗,祁廷舟会立即宣布和我离婚吗?我会去街上要饭吗……顾左非越想越难过,给自己勾勒出一幅完好的毁容后的悲惨生活的画卷。最后顾左非决定,他要是毁容了就去演反派算了。

    肩抗大锤,脸上带着刀疤的那种,看谁不爽就打谁。

    顾左非难过完了,又伸手细摸了摸,除了额角磕破了一点点,流了点血,没有其他伤口。

    还好还好,没毁容。顾左非送了一口气,黑人兄弟一定还是爱我的。

    等等!

    刚刚野猪跑出来的时候,顾左非好像还开着直播。

    也就是说,直播间里整整三十万人。散布在全国各地,世界各地,那时那刻,欢聚一堂,同时观看了顾左非在荒郊野外里被野猪拱。

    那场面。

    顾左非羞愤欲死,简直不敢想,现在的热搜是什么样的盛况。

    要不就从这个山头跳下去算了,不想活了。

    顾左非背靠小树苗纠结了五分钟出去丢人还是一死了之的问题,最后选择了前者。

    一死了之肯定是明天的头条,丢人丢的更大,都是丢人那还是活着好了。

    顾左非琢磨着,他现在应该找个人把自己捞出去,顺便给粉丝报个平安,那群小姑娘估计现在都快急哭了。

    但是刚刚摔一下,手机不知道被甩哪去了。

    顾左非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疑似他手机的物体。

    也就是说,顾左非现在没有了任何联系外界的通讯工具。一个人,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还因为骨折丧失了行动能力。

    往上往下都是陡峭的高坡,顾左非现在一个半残,往哪走都是不可能。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叶,隐隐有阳光从树叶的罅隙里透出来,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沙的响,跳动的眼光投到顾左非的脸上,照的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顾左非忍不住想,什么时候才有人从这里把他捞出去,祁廷舟干什么不好,没要爬山,气死了。

    暮色四合,夕阳将树木的影子拉的老长。山里光线暗,祁廷舟却走的很快,他用两个多小时怕上了山顶,现在正在走回城路。

    山顶信号不好,祁廷舟从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这是他工作以外的私人号码,能打进来的人不多。

    声音并不熟悉,很拘谨。但是祁廷舟能听出来对方努力压抑的焦灼:“请问是祁总吗?”

    祁廷舟答道:“我是。”

    那边语速十分快,噼里啪啦讲了一大串的事情:“祁总你好,我是顾左非的助理王争道,顾左非刚刚发生了一点直播事故,我偶然听他说过和你一起在度假,但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您能透漏您的位置吗?我现在就过去,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烦你先去山里找一下顾左非吗,确认他的安全,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了。”

    小王不敢对祁廷舟颐指气使,话说的十分客气,但实际上小王都快急死了。

    顾左非突然掐了直播,现在又联系不上,凶多吉少。小王只知道顾左非和祁廷舟一起去度假了,但是顾左非没说在哪。

    小王和李姐费尽心思才打听到祁廷舟的私人号码,足足了二十多遍才接通。不是小王不想联系其他人,是小王在这个时候根本想不到还有谁知道顾左非的下落。

    顾左非好像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小王给顾左非当了三年的助理对顾左非这个人还算了解。但是对他的背景一无所知。

    顾左非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小王从来没见过他联系家里人,每年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呆在被窝里睡大觉。小王也没见过他和哪个同行过分亲近,都是淡淡的。

    他也不是高冷,他对谁都热情,实际上对谁都不上心。

    好在,第二十六遍的时候,祁廷舟终于接电话了。

    小王说完,祁廷舟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小王听着那边祁廷舟的呼吸声,心里有点忐忑。祁廷舟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终于,祁廷舟打破了沉默,说道:“直播事故,是什么事故?”

    小王说道:“顾哥直播的时候,从他背后钻出来一只野猪,追着他跑,然后顾哥就把直播掐了,我们担心他出事。”

    祁廷舟还算镇定:“直播背景图有吗?具体时间在什么时候?你都发给我,我们现在在阳城郊区的虎泉山庄,你过来吧,我现在就去找他。”

    说完祁廷舟就挂了电话,小王动作挺快,立即就给祁廷舟发了一张动图,还说直播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地方很眼熟,祁廷舟认出来就是他和顾左非分开的地方。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祁廷舟给武通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赶紧通知搜救队,再调一支医疗团队过来,顾左非出事了。

    挂了电话,祁廷舟心脏跳的几乎要震出胸膛,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的厉害。祁廷舟抬手按压着额头,再次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祁廷舟要赶紧赶到顾左非直播的地方。祁廷舟有预感,顾左非的情况应该不容乐观。

    被野猪追不可怕,野猪又不会吃人,甚至不会主动攻击人。可怕的是,在刚下过雨的山路上慌不择路的逃跑,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顾左非那削薄的小身板,能跑多远?会不会被野猪撞到摔到哪磕到哪?说不定只是在甩掉野猪的时候迷路了呢。

    可是怎么会联系不上呢。

    前一秒还在直播,应该不是没电了,是山里没有信号,还是手机不在身边。

    亦或者顾左非根本就不是清醒的。

    祁廷舟越想越觉得顾左非的处境危险,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深深的恐慌一直围绕着他。

    很快,祁廷舟就到了他和顾左非分开的地方,此时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两串凌乱的脚印一路延伸到从林的深处。

    一串是顾左非的,一串是野猪的。

    祁廷舟一路沿着脚印往前走,终于在走到一个陡坡的时候,顾左非的脚印没了。

    只有几行野猪的脚印,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徘徊了挺久,然后走了。

    祁廷舟站在这边朝下看,视觉范围很窄,能看到的不远。祁廷舟推测,在这个陡坡下面应该还有一个更陡的坡,刚刚好在视觉的盲区上。

    脚下的草地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滚出去,两边矮树丛破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这一切都在暗示这顾左非应该是从这里滚了下去。

    山中寂静,鸟鸣不止,祁廷舟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声。

    他顺着这条不是很明显的擦痕往下走。山坡又陡又滑,祁廷舟走的太快,差点没稳住脚,还好及时扶住了一颗树。

    祁廷舟靠着大树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下面大声喊道:“顾左非,你在下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