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顾烆这件事,他像解决卷子上的难题一样准备了无数方法想要按部就班。

    从没想过,最后彻底划清界限的方式,是这样仓促、失态、出乎意料……

    沈筱深吸了口气。

    昨天,他知道顾烆是真生气了。

    正闹着玩莫名其妙被他揍一拳,冒雨追上来道歉被说了以后别再有往来这种话,守在他家门外淋了半天雨都没等到人出来……怎么可能不生气?

    顾烆这些年看着对他嬉皮笑脸,其实一直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人,要不然也不能成校霸,只是对他这个一起长大的竹马才会尤其纵着一些。

    他以为今天起,两人就会彻底分道扬镳。

    可顾烆,为什么突然又让螃蟹来拦他了?

    “在这儿停吗?还是再往前来一点。”

    沈筱回神,对上李叔审视的目光。

    早上李叔才和他反复确认过以后都不等顾烆了,两家又这么近,也难怪会担心他说错。

    沈筱默认了,下了车。

    他嚼碎嘴里的薄荷糖,感受着口腔里蔓延着的微辛凉意,有点儿自嘲。

    好不容易才终于下定决心和那人划清界限,这么快又来了。

    算了,毕竟是老班要求的,顾烆会发烧也是因为自己……

    就再找那人最后一次。

    昨夜下过暴雨,晚风比往常更凉几分。

    沈筱脚步不停走到顾烆家门前,摁响门铃等着人来开门的空档,才又有些犹疑。

    一会儿再见到顾烆时,该说些什么?

    正想着,门倏地被人从眼前打开。

    开门的不是顾烆,而是一个笑起来十分有亲和力的中年女人。

    沈筱认识这人,是顾家请的保姆刘姨,饭点时会来帮忙做饭。

    兴许因为顾烆在家没去学校,今天比平时早到了不少。

    她显然很欣赏沈筱,打开门看到是沈筱瞬时眉开眼笑。

    沈筱被刘姨笑吟吟引进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他往客厅看去,顾烆正额头上敷贴着个冰袋,躺靠在沙发上输液。

    沈筱本来还有点发愁见了面该怎么跟这个昨天才绝交的人开场白,没想到这人现在正睡着。

    顾烆以前是校篮球队的vp,个头拔尖的高,宽肩长腿,又躺得四仰八叉,偌大的沙发愣是显出点束手束脚来,身上的毛毯一端耷拉下来堆到地上。

    他看了会儿顾烆烧红的侧脸,眯起眼。

    看来是真的烧得很厉害。

    明明昨晚,他透过窗帘夹缝看到这人回去了……

    沈筱暗暗瞄了眼招呼完他就进了厨房的刘姨,走近,俯下身,把毛毯落在地上的那一角拎起来。

    他给顾烆盖好毯子的动作很轻,下一刻,顾烆却睁开了眼。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

    第2章

    顾烆的眉眼线条英气锋锐,乍一看又野又戾,瞳仁的颜色却不是沈筱那样墨一样纯正的冷黑,稍有一点光照上时,就会呈现出暖洋洋的金棕色。

    因为发着烧,眼睑微向下敛了些,还显出点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感觉来。

    沈筱青春期后意识到对顾烆的感情变了质,就尽量避免和顾烆对视了。

    他错开视线,站直身子。

    顾烆睡觉一直死沉,属于雷打不动的类型,可能这次发着烧觉没睡安稳,盖个毯子的这么点动静居然让他醒了。

    为了让自己昨天刚决绝地跟人说了不想再来往,今天就帮人盖毯子的行为瞧上去不那么精分,沈筱低声找补了句。

    “班主任让我来看你。”

    顾烆应该是正烧得犯懵,也没说什么,只是直勾勾看着他,半晌,才用有些重的鼻音“嗯”了声。

    沈筱放松了点。

    他杵在原地向四周打量,注意到茶几上还没拆的乙酰氨基酚冲剂,终于生硬找到了话题,“药吃了没?”

    顾烆拿下额头上的冰袋,一时没说话。

    沈筱看顾烆那表情就知道了答案,凝眉,这退烧药一般输上液的时候就可以喝了。

    奈何顾烆这大少爷从小蜜罐里长大,口味挑的很,能不吃药就不吃。

    沈筱给顾烆把药剂冲好了,递给他,沉声说:“喝了。”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顾烆要是不喝,要不要和小时候一样捏鼻子直接灌了,就见顾烆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药乖乖接过了。

    沈筱微怔。

    顾烆擎着马克杯,灌啤酒似的将那杯散发着浓浓苦药味的冲剂咕嘟咕嘟干到了底。

    沈筱眉头稍舒展开来。

    他又将手塞进校服兜里,手指拢着剩下的那颗薄荷糖,犹豫着。

    “有糖吗?”顾烆从茶几上抽过纸巾擦了擦嘴,刚好问了句。

    沈筱将糖从兜里拿出来,递过去。

    顾烆将糖接住,剥开含进嘴里,笑了,“幸亏你总放几颗在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