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龄愣住,谭昭昭道:“我向来相信,求人不如求己。”

    求人不如求己。

    张九龄喃喃念叨,不禁笑了起?来,道:“我不如昭昭也。”

    谭昭昭摇头,道:“只是我这般以为,大?郎如何以为都行,求同存异。大?郎同我不一样,出仕为官,须得有人举荐提拔,还是要求一求。”

    朝中局势混沌,看似一片太平,实则暗流涌动。

    一日未张榜,就始终存在变数。张九龄虽以为自己十拿九稳,但若是出了差错呢?

    中进士并非就可出仕,往年的进士,还有好些未能得到一差半职。

    如今的情形是,为了安顿官员,朝廷新设了许多职位。

    此举虽多出了空缺闲差,同时也造成了冗官,腐败滋生。

    求同存异,却也要顺势而?为。

    张九龄琢磨着谭昭昭的话?,脑子一片澄明。

    想要扭转与变革此种局面,得融入进去,静待时机的到来。

    张九龄搂着谭昭昭,温声道:“我还是不如昭昭也。”

    谭昭昭被搂得太紧,她扭动挣扎,道:“我就是空口白牙说说罢了,大?郎快放开些,好热啊!”

    张九龄声音上扬,嗯了一声,放开她,手伸了过去,道:“昭昭热了?我替昭昭解衣。”

    谭昭昭挡住他的手,反守为攻,朝下一探。

    张九龄深深吸了口气,脸色瞬间涨红,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低低道:“昭昭,你好久都未曾这般过了”

    车外车马穿梭不绝,热闹喧嚣。车内春意盎然,浅语低喃。

    张九龄眼尾泛红,拿着罗帕,仔细擦拭着谭昭昭的手。

    谭昭昭伸手夺过来,道:“大?郎这时再擦,可是晚了些?”

    张九龄亲着她的脸,道:“先前情难自禁,顾不着了。”

    连洁癖都忘了,谭昭昭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张九龄笑意浓浓,道:“昭昭,等?下我们回去吃酒。”

    平时张九龄极为克制,酒水只浅尝辄止,倒是经常拦着她,不许她多吃。

    如今他主?动提出吃酒,谭昭昭望着他眸里的暗色,一下就明白了他的那点心思?。

    张九龄朝他抬眉,不加掩饰地道:“昭昭吃得微醺时,最为热情不过。”

    谭昭昭:“”

    回到家时,太阳已西斜。更衣洗漱完,谭昭昭从?净房出来,看到张九龄已经换了身薄锦袍,发髻放下来垂在身后,如缎子般泛着乌黑的光泽,修长的手指,握着琉璃盏,里面的葡萄酒嫣红。

    他回头朝她看来,玉面薄唇,唇上染了酒汁,一改斯文端庄,美艳如妖。

    谭昭昭心一阵酥痒,仅就着他的美色,她便能吃上千杯。

    可惜两人刚吃了两盏酒,张旭不请自来。

    谭昭昭对张九龄道:“大?郎赶紧出去迎一迎,我先让眉豆收拾一下,再去重新备些酒菜。”

    张九龄只得起?身穿衣,道:“昭昭,等?我明日放榜之后,我们再一并庆贺。”

    谭昭昭应了,思?索了下,唤来眉豆吩咐了下去,“等?下你去看看雪奴可得空,若她在,就邀请她来家中玩耍。”

    眉豆收拾了食案出去,谭昭昭去更换了一身衣衫去到前厅,张九龄领着张旭进来了。

    谭昭昭上前见礼,张旭作?揖回礼,道:“不请自来,还请娘子见谅。”

    谭昭昭客气地道:“哪里哪里,张郎君能来,寒舍蓬荜生辉。张郎君请坐,莫要见外。”

    张旭道:“我就冲着娘子的这份爽快,方?才贸然登门?。娘子这般说,我就不客气了。”

    张九龄同他一并在胡塌上坐下,谭昭昭知晓张旭前来,定是为了放榜的事情,寒暄了几句就回了屋。

    眉豆同千山提着茶水点心进屋,张九龄斥退他们,亲自执盏倒茶,道:“伯高请。”

    张旭盘腿随意坐着,吃了一口茶便放下了茶盏,向来的洒脱退去,难得烦恼地挠了挠头,道:“明日就得放榜,我这心里没底,想要来同子寿说说话?。”

    张九龄劝道:“待明朝便可知晓,伯高莫急。”

    张旭再挠头,苦巴巴道:“我曾这般劝过自己,可我还是心里难安,连酒都吃得没滋没味了。眼见囊中羞涩,钱财花得快尽了,要是落第,何来的脸面归乡。”

    张九龄听得心情很?是复杂,心道张旭平时可是酒不离手,连酒都吃不下,看来是真正深受其扰了。

    如果?没有谭昭昭,换作?他独自在长安,等?待放榜的时日,定也一般难熬。

    张旭家中算得富裕,他平时喜好吃酒,呼朋结伴,前去平康里。

    性情洒脱不羁,花钱如流水,却从?未想过在长安置产。

    张旭来自苏州,离长安路途遥远,如今钱花得所?剩无几,家中送信送钱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