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跪坐在最前,一动不动,背影看不出?喜怒。

    其实,谭昭昭回来?之?后,见到卢氏的精神?,比张弘愈在世时,还要好上几分。

    男人升官发财死老婆,对于女人来?说,何尝不是?如此。

    相看两厌的丈夫去世,儿子长大成才,只?管自由自在享清福。

    谭昭昭以为,这是?卢氏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可若是?卢氏不在了,张九龄同样会心痛难过。

    谭昭昭苦笑,远香近臭,父母子女亦如此。她不敢奢望,因为这一件事,就能让卢氏解开心结,与她重归于好。

    惟盼着?,卢氏能想开一些,不聋不哑不做翁姑。

    拜祭完回到家中,待客人吃完酒,在城里的陆续告辞,张九龄的几个伯父堂兄弟们留下来?住了一宿,到翌日才离开。

    两天招呼下来?,谭昭昭虽无需出?力,只?在一旁说笑作陪,累得一回屋就倒下了。

    小胖墩兴奋得很,见谭昭昭倒在塌上,一下扑上来?,咯咯笑着?胖腿乱蹬。

    谭昭昭揪住他的腋下,朝旁边一掀,没?能掀动。

    “又胖了!”谭昭昭哀嚎,瞄到面前亮晶晶的一条,慌忙侧头躲闪。

    小胖墩拉成丝线的口?水,险险滴在了苇席上。

    张九龄进屋,瞧见苇席上的一团口?水,二?话不说上前,揪住小胖墩的后衣襟,将他提溜出?门交给乳母:“带他去寻四郎。”

    小胖墩大叫着?小叔叔,随着?乳母去了。张九龄拿了布巾,仔细擦拭着?苇席,温声道:“昭昭歇一阵吧,等用午饭时我唤你。”

    谭昭昭想着?先前卢氏提过一句,要同她商议过年时要准备的菜式,早些交待给灶房,让仆从前去采买,赶紧强撑着?坐起身,道:“我就觉着?好似忘了什么事情,恐怕阿家已经等着?生气了。”

    张九龄忙道:“何事?”

    谭昭昭说了,朝他笑道:“阿家还真是?看得起我,跟我说商议过年的菜式。每人的口?味不同,我喜欢吃的菜,二?郎他们并不一定喜欢。大过年的,一大家子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要是?吃得不舒心,就是?我的不是?了。”

    张九龄沉吟了下,缓缓道:“昭昭,阿娘是?见你到过长安,见识不同,却拉不下脸问你,长安时兴何种?吃穿,你定了,她能学着?一些,以后待客时,能长长脸。这次他们来?,都称府里的酒菜美味可口?。”

    谭昭昭惊讶了下,她想着?天冷,吃生鱼脍容易长寄生虫,就吩咐灶房准备了粥底锅。

    大唐早就有小火锅样式,既三足鼎,中间的是?锅,旁边盛放调料,熬煮粥底烫煮切得纸片一样薄的鱼脍,虾等,配上酱油胡麻油蒜蓉蘸料,吃了周身暖洋洋,鲜掉眉毛。

    卢氏扭扭捏捏,谭昭昭大方得很,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照着?平时在长安吃的来?,吃不习惯的,就当做换换口?味。中午让阿满熬煮些鱼片粥,多加胡椒,葱白?,每人送上一钵子,让他们尝尝可喜欢。”

    张九龄亲了下她,柔声道:“好。昭昭,你考虑得周全?,多谢你。”

    这两天张九龄陪着?客人,很晚才回屋歇息,他们几乎很少交流,谭昭昭知道他在说祭拜时,她将卢氏张大娘子一起带去了之?事。

    谭昭昭挥了挥手,“这与你无关,是?我们女人的事情。不过,我倒盼着?阿家以后能好生享受,别再操那么多心了。”

    张九龄盯着?谭昭昭,她迎着?他的目光,淡笑不语。

    “好你个谭氏九娘!”张九龄笑起来?,佯怒着?将她扑倒:“我反正要与你到白?首,你休想!”

    谭昭昭打他,道:“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张九龄笑,抱住她不放手,任由她不痛不痒捶在他身上。

    谭昭昭推他:“去去去,张大郎,去给我跑下腿,跟阿家说一声菜式的事情,还有吩咐灶房快些煮粥,粥要火候,耐心慢慢熬煮。”

    张九龄不情不愿放开谭昭昭,道:“喏!”

    谭昭昭白?了他一眼,见他准备离开,又哎了一声,叫住了他:“你再与阿娘说一声,她已经许多年未回娘家了,不如,过年时也回去住一段时日。你有了出?息,阿家该衣锦归娘家,享受下众人的艳羡。”

    张九龄似笑非笑道:“阿娘回不回娘家,都不耽误昭昭回去。”

    谭昭昭小心思被戳穿,依旧面不改色,道:“我都是?一片好心,你不懂。”

    张九龄迟疑了下,道:“可是?要让小卢姨母也回去?”

    谭昭昭想了下,坦白?地道:“她们在哪里都无所谓,回去之?后,她们的日子,估计没?在张家好过,我没?那么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