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子,张旭四下张望,不禁道:“之寿兄真是有远见,如今这间宅邸,价钱定是不菲了。”

    张九龄看了眼谭昭昭,含笑道:“当年这间宅邸便宜,乃是娘子做主购置,并非我的主意。若换作我,定当不会添置,换作如今,定是买不起了。”

    张旭意外,朝着?谭昭昭叉手施礼,道:“谭娘子高见!”

    谭昭昭知晓张旭生性随意,便未谦虚,笑着?道:“好说,好说。”

    张旭愣了下,笑得更加大?声了,道:“谭娘子还是如以前?那般洒脱率性,我等男儿皆不如也!”

    几?人说笑着?到了前?厅廊檐下,张旭解下蓑衣斗笠进屋,先?是一股清雅的暖香扑面而来,令他情不自禁眯缝起了双眸,一幅极为享受的模样。

    千山送了热汤进屋,张旭净过手脸,坐下来吃茶点,再?次感慨不已,道:“在长安能有一处落脚之地,实属不易啊!谁能预料到,这些年长安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张旭的话中有话,并非只是指长安城,还意有所指长安的朝局。

    谭昭昭听罢,便带着?小胖墩起身,道:“你?们吃茶说话,我图收拾院子,季明?赶路辛苦,等下午饭后,先?好生歇一歇。”

    张旭感激不尽道:“叨扰了,叨扰了!”

    谭昭昭想到了西郊的宅邸,有一处快要空置下来,到时候可以借给张旭居住。

    当时买宅邸时,就想到有这么一日,若是如张旭杜甫李白等囊中羞涩的大?诗人们,在长安能有遮风避雨之处。

    没想到,这一日竟然真的来临,谭昭昭感到些许的满足,带着?小胖墩走了出去。

    张九龄为官多年,自是对张旭先?前?的话听得明?明?白白,略微吃了几?口茶,问道:“季明?此次前?来长安,所为何事?”

    张旭坦率地道:“我当年归家之后,寻了个?县丞的差使做,做了一段时日,便觉着?无趣得紧,始终惦记着?长安,想着?再?次前?来,寻一个?时机。谁知这些年,长安从未太?平过,行程便一再?耽搁了。离去岁长安的兵变已经过了整一年,陛下已经立了太?子,太?子年富力强,颇为聪慧果决,便未在拖延,出发来了长安。不知子寿兄代为引荐一个?差使?”

    张九龄微叹一声,略微提了几?句如今长安的局势,道:“恐要令季明?兄失望了,我在工部当差,并非举荐的补阙。”

    张旭人虽豪迈,却极为聪慧,稍加提点便透,难掩失望,长长喟叹道:“纷扰何时休!”

    张九龄宽慰他道:“季明?亦莫要丧气,季明?一手字,大?唐无人不知。季明?若是能放缓心,在国子监与官学,寻个?差使不过轻易而举之事。”

    张旭挠挠头,道:“我不耐教授学生,不喜拘束,不知可能当好先?生。”

    张九龄认真道:“无论何种差使,皆有拘束。季明?若是性情如此,切莫勉强自己?。”

    天底下哪有不受管束的差使,尤其是出仕做官,太?过张扬不羁,定会受到弹劾。

    张旭脸上的髭髯都皱成了一团,想到做县丞时的束手束脚,愁眉苦脸道:“子寿兄所言极是,是我张狂了。子寿兄的建议,我再?仔细考量,待想好之后再?谈。若是我着?实无法承受拘束,便彻底断了这份心思。若我一旦应下,定会洗心革面,好生做事当差。”

    大?唐人好酒,读书人,诗人们尤其如此。张九龄身为尚书,经常会收到前?来投递帖子,求举荐之人。

    有好些颇有文采,张九龄虽不喜举荐制,看到他们的诗文,打心底叫好,忍不住想要见上一面,结识一二。

    谁知,张九龄让千山前?去回?话,约好了时辰,却不见人来。

    后来一问,那人吃醉酒,睡过了头。

    张九龄做事讲究条理?,细致,对自己?要求很是严格。他向来不迟到,更惶提毁约。

    但张九龄心怀坦荡,对他人的要求,反倒没对自己?的严,迟到片刻,举止随意,他并不会责怪。

    只是,等了半天不见人影,张九龄就无法苟同?了。

    午饭后,张旭回?屋去歇息,张九龄也前?去午睡。

    谭昭昭与张九龄说了安排张旭暂居兴化坊宅邸的打算:“他丢了行囊,眼下身边没钱,马上要过年了,先?给他置办几?身厚实衣衫,出去会友见人时,不至于失礼,太?过寒酸。张旭喜欢请客会账,再?借给他些钱财,免得他会觉着?没脸。”

    张九龄笑道:“昭昭大?方,考虑得周全,一切听由昭昭的安排。”

    谭昭昭想到杜甫穷困不堪,连小儿都被饿死,幽幽道:“天下英才不知凡几?,在长安苦于出身,没有出头的机会也就罢了,要是再?居无定所,着?实天道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