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正事要办。

    轻手轻脚地穿好了衣裳,郁祐出了房,将门合好。连小德也没有带,掩了掩帷帽,钻入一驾并不起眼的马车。

    房中,方才被安抚还没来得及安稳的睡上片刻的谢诏,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手上一紧,却只抓住了被褥。

    城门前的行刑台下,一片喧闹,百姓们指指点点,似是对台上的那些死囚分外感兴趣。

    要被处斩的人是谁?犯了什么罪过?为何惹得众人如此愤慨?

    他想瞧清楚,却只能看到那些囚犯的背影。一个个跪在台上,囚衣是诏狱的,胸口是特制的纹路,上头已然布满污秽,大多是血污。

    也是,诏狱酷刑天下闻名,有多少疑犯,进去的时候铁骨铮铮,不愿认罪,到了最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什么都招了。能完好无损地出来,才是稀奇。

    但中间有一人的囚衣上头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谢诏不知为何,心口窒闷,那人的背影好生熟悉。

    他是在梦里,定然是在梦里的,不然为何有如此诡异之景?

    可他醒不过来,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压着他,非要叫他看完这一场刑罚。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骤然间,那台上出现了一人。

    “你若是知错,陛下仁厚未必不会留你一条性命。”

    那是他的声音。

    谢诏看清了那张脸,与他一般无二的一张脸。

    他们唤他“南平侯”。

    他为何会出现在哪儿?他在同谁说话?那跪着的人到底是谁?

    头好疼……

    那人到底是谁?

    “别这么小气嘛,谢景安我也是头一回,你不吃亏哈哈哈哈……”

    这声音,是……

    刽子手举起了刀,台下一阵喧沸。

    不,不行。

    谢诏想制止,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为什么他会这般难受?

    大刀挥下,“咚隆”落了地,在台上滚了几圈,正好落在了他面前。

    他终于看清了这人的样貌。

    周围的喧声不见了,行刑台也不见了,只剩下那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那双漂亮的眸子似乎在对他笑。

    “……”

    不,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他。

    “郁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说:“谢诏,我好疼。”

    “谢诏,咱们下辈子,不要再见了吧。”?

    第71章 忧怖

    “豫亲王殿下,这日头才刚升起来,殿下便这般着着急地赶到行宫来,可是想通了。”萧赐穿戴整齐,珊珊来迟。

    等了小半个时辰的郁祐面色不善,他瞥见萧赐身后的魏一行动似是不便,小步跟在后头。虽然低着头,但还是能瞧见半边红肿的脸。嘴角也破了,衣襟提得很高。

    “啊,”萧赐看到了郁祐的眼神,略有轻蔑地一笑,“奴才不懂事,方才费了些时候管教,叫殿下见笑了。”

    “……在此处,便不用说这些虚言了。”郁祐冷冷地,开门见山,“你昨日所言,无非是想同本王谈条件。”

    萧赐展眉,似有愉色,“殿下率直,本王也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下去吧,”这话是对魏一说的,少年低了低身子,步伐微颤地退下。

    “你是如何得知的。”

    今生不该有人记得这些才是。

    萧赐不慌不忙,徐徐地坐下,沏了杯茶。

    “殿下莫急,坐下喝口热茶,才好慢慢谈不是?”

    郁祐坐下,却是未动那推到眼前的茶,“本王没有心思同你摆龙门阵。”

    他从袖中取出香囊,丢在桌上,“这里头又是什么?”

    萧赐摆弄着香囊,淡淡道:“这是巫觋炼制的药香,殿下不喜欢么?”

    “还是殿下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郁祐蹙眉。

    萧赐大笑,“好了好了,不过开个玩笑,殿下莫要生气。”

    “这香是怎么炼制的本王确实不知,不过巫觋说了,此香能引人神思,越是埋藏在深处的记忆,越是鲜明。”

    “至于本王为何会知道殿下的秘密……”萧赐以指叩桌,“这世上变法万千,宇宙洪荒,总有玄妙不可言说之事。有幸窥见天机的,也不止殿下一人。”

    楠漨“……”

    前世,郁祐被斩首时,北齐战败,正与大周和谈。至于北齐内政,他并不是很清楚,萧赐如何他也无从得知。

    不止一人,那意思便是,他也与他一般,重活了一世?

    “当初在大齐得知殿下被处以极刑,本王还唏嘘了好些日子。”

    郁祐绯色的唇微微颤动,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道:“那魏王殿下又是如何下了黄泉的?”

    萧赐神色一凛,像是被戳到了伤处的猛兽,即刻警惕起来,“前尘往事,不堪回首,便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