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木板铺好后,顾以安还是心有余悸的跌坐着,忽而皱眉叹息道:“方才一阵折腾,你的书被我失手丢在路上了。”

    “无妨。”

    对方忍着痛坐直了身子,明明难受的直蹙眉,还要摆出老夫子模样的古板。读书人特有的迂腐。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咬文爵字的味儿,不过声音温醇的耐听。

    外面的景色眨眼而过,歇的够了,顾以安才想起来正事。匆匆就要与人告别,还不忘保证。

    “你叫什么?回头我把书找着了还你。”

    左右沿途回去就是。一本破书也不值多少文钱,难道还有人捡不成?

    那人愣了片刻,莞尔一笑温声应下,“王世昌。劳烦。”

    咬咬牙又从马车底部离开后,顾以安看着延伸的车辙印,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件不相关的事儿。

    方才那个叫王世昌的人笑起来的时候,右边眉上有个小小的红痣,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也得益于此多了几分风情。

    倒是有一点叫他不解。

    在家里的时候,他从未见过王世昌,更不知有这个人。看马车去的方向,似乎是他定安侯府的一处庄子。

    贺牗卡着天黑回到宅邸,老远就听到有人聒噪。还没下马就见家仆同一位学子模样的人费着口舌。二人闹的面红耳赤,应是都不太愉快。

    “怎么了?”

    他慢悠悠下了马,负手晃着步子走近。

    家仆见了他猛松了口气,眼里尽是烦躁,“家主,这人非要找您。”

    刚见面的时候,他就说的清楚,家主并不在。可这学生宁愿站在门前等都不走,只揣着份卷起来的纸宝贝似得护着。

    被隐晦指责的学生脸上微红,步伐匆匆上前,拱手道:“晚辈刘望,来此拜谒大人。”

    贺牗一愣,“我与你并不相识。”

    说罢就要走,那学生急的脸色通红,大着胆子又追上去。

    “晚辈是来行卷的。”

    这话一出,贺牗果然停了脚步,恍然大悟。原是快到春闱了。

    文朝沿袭前朝,默认举子可在考前向京城的名公巨卿或者名宗宿儒行卷,借此增大中进士的可能。

    一位举子可能会同时向数位官员行卷。或是自己写的文章,或是诗词。

    不过有意思的是,贺牗自认为不是什么名公巨卿,连学生都没教过。也不知刘望怎么撞到了他这里。

    按照规矩,行卷也该有一套流程,分别是:请见,谢见,温卷,叙谢。

    刘望此举,俨然没有依照规矩来。放在其他人那里定会不见,没有被得罪就算好的。

    贺牗却伸手掏出被对方揣在怀里的文卷展开细看,不多时便笑的暗含深意。

    “你敬仰盛相?可向他行卷了?”

    当场被戳中心事,刘望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怯声应下,“晚辈才疏学浅,盛相不见。”

    手里的文章字迹有一两分盛鸿祯的影子,就连文风也刻意学了点走。可惜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闻言,贺牗心中了然。

    盛鸿祯一直都不支持行卷的风气,自然不会接受学子行卷。吃了个闭门羹是意料之中的。

    文卷被再次卷好,贺牗干脆利落道:“明日你再来找我,我领你去拜见盛相。”

    听到是拜访盛相,刘望神情呆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了会儿见对方不似开玩笑,登时大喜过望不断言谢。

    待人走了,家仆靠近问:“家主要带他去见盛相,可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好文章?”

    雨在下午的时候就停了,冲刷后的空气闻起来仿佛都鲜活的舒坦。

    进了宅子,大门关好。贺牗把文卷随手扔在石桌上,坐下来喝了口茶,眯着眼睛打盹儿,嫌弃出声。

    “狗屁不通。”

    第11章 无意

    一场雨后,气温又升了些。赵献这两日已经换上了单薄的衣裳,仗着年轻,赤着脚在殿里走来走去,看的福安脚底板跟着冒凉气,跟在屁股后面不知疲倦的劝主子爷穿袜子。

    赵献正因为春闱的事气闷,脾气上来了一脚踢开福安,言简意赅道:“滚。”

    前些日子要定主考官。他原本最属意老师盛鸿祯,哪知现在胳膊拗不过大腿,被那群和顾家沆瀣一气的官员用了各种理由堵了回去。最被挂在嘴上的就是盛相因着顾七的案子已然繁忙,更不提还要授课和处理政务。

    言外之意,就是骡子也不带陛下您这么用的啊!

    放屁,都是假慈悲罢了。

    历来科举都是收揽人才的好时机,赵献肖想许久了,到嘴的肉还能被人抢走。

    莫名被自己搬起的石头砸了脚,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心情好。

    他思量着如何扳回一局,在不大的几块地砖上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