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栏靠窗,隔着竹帘望着街面人来人往,思绪不由再度回到昨夜。

    昨夜,她差了喜儿去送口信,却不想,喜儿回转之后却说,长生早已隐在小路树后,就等着她出去给她塞那纸条。

    那纸条之上,依然是玄睦不刚不柔恰好端方的小字。

    【东风无力海棠落,晟山如虎绕道行。莫怕孤途无人助,鸽血同路至天明。】

    四句诗,说穿了其实不过一句:弃府保命他相陪。

    他一个落魄皇子,自身都难保,却还惦记着她的安危,余小晚真的好生感动……

    才怪!

    不是她无情无义,实在是这玄睦太过可疑!

    她若早让喜儿过去送口信,想来玄睦也不会再写这字条,而她也不会再次对他起疑。

    可她偏偏晚了,而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让她起了疑心。

    她与他的情分,算来,勉强足月,他已为她长跪金銮,算是仁至义尽了,如今又劝她一个有孕之妇离开夫君,还许诺有他相陪,这便太过了。

    她可是苍国镇国大将军的下堂妇,他一个玄国皇子带着她,算怎么回事?

    旁的不说,他不怕招人非议,说他勾结苍国,意图不轨吗?

    况且,她名义上怀着的可是时晟的孩子,他带着她跑了,也不怕得罪时晟?

    即便他计划的如何周详,时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何苦为她犯险?

    就算所有的一切他都一时冲动不顾忌了,可他那样谨小慎微的性子,又如何肯定自己能护她平安?

    时晟若知她跟他跑了,即便不敢动他,必然也不会放过她的,何况玄国也不可能容忍她这样一个不安定因素存在,届时两厢追杀,他如何保她?

    玄睦啊玄睦,那日你千钧一发救下我,所言所答恰到好处,是何等的机敏聪慧,若说你今日只是一时冲动送来这字条,让我如何相信。

    想起那神秘的背后之人,隐在螳螂之后的那只黄雀,余小晚微眯凤眼,不愿信,不愿想,却也不得不怀疑。

    时晟君臣不睦,玄国绝对受益匪浅,十七年前,玄国已对苍国虎视眈眈,想来十七年后的今日也是一样。

    玄睦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当日为何有人一剑当胸?

    谨小慎微了十七年的皇子,为何为了她屡屡出头?

    现如今又为何冒此大险要带她走?

    这一桩桩,一件件……

    玄睦啊玄睦……

    我,该拿你如何?

    正思量着,却见街面过来一抬软轿,轿落人出,一袭绯色晃过,带着些微金芒进了店门。

    “喜儿,去门口守着,瞧瞧九殿下进了哪间雅房。”

    喜儿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应了声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又进来。

    “九殿下去了东头第二间。”

    余小晚微微颌首,又等了片刻,这才起身。

    “你在这门口守着,我去去就来。”

    喜儿一怔,“夫,夫人?这,这不妥吧?”

    余小晚淡淡道:“九殿下于咱们有救命之恩,将军却不许我见他,无论如何,我也是要当面道谢的,否则,岂不成了那忘恩负义之人。”

    喜儿语塞,只得微微福了福,称喏。

    余小晚确认了无人之后,这才抬步而出,长生就在门口张望着,一见她来,赶紧招了招手,面上带着憨厚的笑。

    横竖系统已发出警告,绝对不能透露与任务相关的信息给任何人,否则直接终身绑定!

    那么,她便编个谎话于玄睦吧。

    若玄睦真的在利用她,那她骗便骗了。

    若他并非利用,而是真的为她痴傻了这么一次,这骗,也无伤大雅。

    长生开门请她入内,自己则规矩地守在门口,并未进来。

    一进门,便见玄睦阖眼靠坐在窗边,竹帘时起时落,光影斑驳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听见动静,他张开眼,一见是她,眸中瞬间燃起喜色。

    “夫人!”

    他瞬间扶桌而起,扯痛了伤口,又跌坐了回去,当即疼得满头冷汗。

    余小晚快走两步到近前,想都没想,揪出丝帕给他擦了擦。

    “你!你怎的这般莽撞!这才刚刚好些,若再撕裂了可如何是好?”

    玄睦坐在榻上,呆愣愣地望着她,傻了一般,美丽的桃花眼晕着碎光,不必再等几岁,已然风华倾泄。

    “怎么这般看着我?”他的视线太过炽热,看的余小晚浑身不自在,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脸上有什么污浊?”

    玄睦摇首,眼角微微熏红,缓缓垂下头来。

    “夫人能再唤我声渊儿吗?”

    “渊儿?”

    这一声出口,余小晚这才忆起,玄睦曾说过,十分怀念他母妃在他孩童时为他擦汗递水,大抵是方才又想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