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跳动的烛火,绯瞳火光驿动,越发赤红了几分,明明他斜勾的唇角带着笑,却总偏偏浮出一丝说不出的哀凉。

    “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你说。”

    用头发丝猜,余小晚也能猜到玄睦是想问她有关时晟的事,不然他何至于一直纠结于她到底是不是上官锦。

    他会问她什么?

    问她为什么把时晟推给茯苓?

    他这是想查清楚茯苓,借茯苓再查清楚时晟没有夜狼符又是如何调派五万兵丁支援西甲官的?

    不过眨眼之间,余小晚脑中已绕了九曲十八弯。

    然而,事实却与余小晚想的大相径庭。

    玄睦又灌了口酒,问出的问题简直就是……废话!

    “你为何会借尸还魂?”

    “自然是为了还债。”

    “谁的债?”

    这还用问吗?

    之前明明已经说过的。

    废话中的废话!

    “自然是耶!律!越!”

    余小晚没好气的回他,语气硬邦邦的。

    玄睦已转回头去,再度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时灌上一口酒。

    “如你这般借尸还魂了结宿世结印者,会不会认错债主?”

    这问题倒是有些古怪了。

    鉴于玄临渊的过往不良记录,余小晚总觉得他这又是在给她下套,可偏她又想不明白他为何还有给她下套,毕竟她都声明会倾力相助了,他何苦还要费这周折?

    难道只是单纯的好奇?

    想不明白便暂且不想,余小晚径自回道:“冥冥之中自有指引,自个儿所欠之人,又怎会认错?”

    玄睦微微颌首。

    “那……既是还债,总是要真切的为债主做些什么。譬如说,欠命,总是要还了对方一命,或是做些能抵一命之事。我说的可对?”

    虽然搞不懂玄睦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余小晚还是配合地回道:“那是自然,总要做些能抵消业债之事,方能求得对方谅解,进而消除夙世结印。”

    玄睦顿了一下,手指沿着坛口边沿反复摩挲着,隔了许久才再度开口。

    “如此说来,倒是有些奇了。你当日既是来还我的命债,为何在那小巷之中要弃我而去?照理说,你本应该倾尽全力护我才对,不是吗?”

    这话一出,余小晚瞬间连眨了数下眼,不自然的转开了视线。

    还是上官锦时,她曾坦言在那小巷子里偶遇过他,只不过形势所迫,只得暂时离开。

    这于将军夫人的身份而言,并无不妥。

    可于一个来还命债之人而言,却十分的说不过去。

    债主胸口穿个大窟窿马上都快死悄悄了,来还债的却只顾自己跑了,这怎么可能!

    见她半天不语,玄睦回头道:“为何不答?我可真好奇的紧。”

    余小晚支吾了一下,回道:“我,我又不是她,我怎会知道。”

    “真不是她?”

    “不是。”

    “好,不是。”

    玄睦竟意外地竟没有坚持,再度转过头去,灌了口酒。

    “既然你说你不是她,便由我来说吧。她不救我,定是因为,我并非她所欠之人,或者说,我并非她那次要还之人。她那次要还的人,大抵是……时晟。”

    余小晚波澜不惊地望着他,面上淡定,内心却早已掀起千层巨浪!

    玄睦素来聪敏,余小晚是知道的,可他竟聪敏至此却是余小晚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一点也不怀疑,若是玄睦事先知道这世上有所谓的穿越、系统、任务之类,他定能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猜得分毫不差!

    然而,他猜到又如何,她总归是不会认的。

    “你要问的,可问完了?”

    玄睦刚举起酒坛,又放了回去。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欠耶律越的,是什么?”

    余小晚怔了一下,怎么他问的问题全都与她有关?

    “自然是命。”

    “如此说来,只要还他一命便好?”

    “没错。”

    话音落下许久,玄睦都没再开口。

    夜风拂过,纷乱着他不绾不束的长发,不时有乱发遮了他的眼,他始终动也不动,斜靠窗棂,望着沉沉的夜色。

    一时之间,除却风过沙沙,虫吟翅鸣,再无其他声响,夜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玄睦突然道出一句。

    “好,我记住了。”

    不等余小晚明白他记住什么了,却见玄睦猛然举起那酒坛,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再回首时,绯衣沾湿,血染一般,下颌晕着水痕,丰唇灼染艳色,桃花异瞳映着跳动的烛火,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随手丢下那酒坛,啪啷一声,酒坛落地,坛壁凝厚,并未摔碎,而是咕噜噜一路滚到了桌下。

    “明日一早,送你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