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西夷宫殿进了刺客,内殿走水,火势蔓延了整个西夷宝库,那巫族残卷已于两个月前付之一炬?”

    两个月前……

    那不正是玄狐狸问耶律越要了那东西之后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玄狐狸的诡计?

    刺客是玄狐狸的人?而耶律越手中真的有巫族残卷副本?

    或者说,不是副本,而是……记在了脑子里?

    “公主之意,巫族残卷已毁,如今还记得卷中内容的,唯有驸马爷?”

    公主抿了口参茶,疲惫颌首。

    “不错,有密探来报,玄国得了驸马所书残卷,还有驸马亲笔所写的自请废出西夷族籍的书信。如今这书信已交予西夷王之手,驸马也成为众矢之的,不仅亲口承认了叛国,还将国宝双手奉于旁人,简直罪无可赦,可以说是人人得而诛之,绝无可能再回西夷。”

    什么?!

    此一番话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

    余小晚心下大骇,再也掩饰不住强装的镇定,颓然倒退了数步,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这般说来,当日玄睦问耶律越要的,不止是这巫族残卷,竟还逼他昭告天下,自请废了西夷族籍!

    玄狐狸为何要如此暂且不论,自废族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耶律越连自证清白的机会都被自己给彻底堵死!

    意味着他穷其一生都是个叛国贼,还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叛国贼!!!

    余小晚只觉五脏六腑仿佛瞬间被尖刀狠狠搅割,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耶律越……

    耶律越!

    当日若非为护她,以他的刚正不阿,必然是宁死也不会写下这自废书信!宁死不会!

    是她害了他,都是她!

    她的脑中莫名浮现当日耶律越在那客栈小屋,身心俱疲地抱着她的身影。

    当时当刻,他心中该有多难受……

    那可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母族,曾神采飞扬地说着要带她一同回去的母族,他怀念母族的草原,母族的神女湖,母族的风,母族的月,母族所有的一切……

    可他再也回不去,永远也……回不去了……

    他明明为她牺牲至此,可当日无论她如何去问,他都不肯告诉她他究竟给了玄睦什么!

    是怕她自责内疚吗?

    这个傻人,傻人啊……

    他因她堵死后路,因她两次出逃均无功而返,甚至最后还因她不得不娶了自己不喜的公主!

    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他心口扎刀子!

    他怪她!怨她!恨她!怨恨值早已达到了满值一百!

    却……

    却直到临走最后一刻,宁愿剜掉自己身上的觜纹胎记,宁愿自己痛,宁愿自己带伤逃亡!

    都依然做不到……伤害她……

    余小晚啊余小晚!

    你瞧瞧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你欠他的……

    还得清吗?

    余小晚瘫坐在太师椅上,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眸光涣散,无意识的眼泪汩汩而流。

    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钻心蚀骨仿佛撕扯灵魂般的心痛!

    晨之,晨之……

    白晨之!!!

    你明知耶律蛟不怀好意,为何还要踏入他的陷阱?

    是觉得生无可恋,哪怕明知你大哥只是想要你脑中那巫族残卷,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一线可以重拾亲情的希望吗?

    还是说……

    你已抱着必死之心,只是想重回母族,再看一看故乡的风景,哪怕下一刻便死在族人之手,也无憾了吗?

    你是要……以死自证清白吗?

    可你即便要入陷阱,为何不早走,偏偏要等到大婚之夜?

    若她没有记错,公主对他信任有加,他曾多次只带着那白力出府,本有数次机会可以逃走的,他为何偏要拖到大婚?

    是因为……

    大婚当日,大宴宾客,时晟会来,会看到她的形销骨立,他以为时晟真对她有情,以为时晟会赶在公主再度伤害她之前,保护她,娶她回将军府吗?

    是这样吗?

    是吗白晨之?

    是不是?!

    “采琴!!!”

    耳畔陡然响起炸雷般的一声,瞬间拉给了她所有空茫的思绪。

    她微微动了动眼珠,泪眼模糊,目光呆滞,敦贤公主攥着空掉的茶盏,凤颜怒目,正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我方才说的你可听到了?!”

    耳旁依稀还残留在忽隐忽现的耳鸣,余小晚恍惚地望着她,“什么?”

    啪啷!

    公主猛地砸了手中茶盏,并非砸她,而是砸在了地上。

    “我再说一遍!你与时晟关系匪浅,你去求他,求他抓回驸马,兴许驸马还能有一条生路!”

    余小晚下意识地回了她一句:“你的驸马,你为何不去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