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快走!”

    “可你,你不是要称降吗?”

    朱钰叹了口气,不见当年傲娇顽劣,少年老成。

    “称降哪有那般容易,总要先落了脚同王副将他们再商议商议。”

    余小晚其实也是赞成称降的,起码可保百姓免受涂炭。

    如今的耶律越不比当年,真真儿是没有丝毫手下留情,这一路下来,死伤无数,饿殍遍野,便是她看了,也是心生骇然。

    当年那温良纯善兼爱大同的如玉公子,当真是……再也不存在了……

    入了城,朱钰顶着高烧,先驱车赶去药铺抓了她所需之药,这才着人熬了退烧药。

    药还未煎好,便听夜色中鼓声如雷,哨兵一路急报!

    “西夷大军已兵临城下!一刻不停,擂鼓强攻!”

    “什么?!”

    朱钰猛然站起,强忍头晕目眩,看了眼床榻上冷汗直流蜷缩一团,早已疼得神智昏盲的余小晚,握了握拳。

    “速招王副将前厅议事!”

    “是!”

    朱钰去了前厅,还未顾得提起称降一事,哨兵再度来报,却是喜报。

    “柳家庄庄主携家丁带数百车粮草增援!”

    有粮草了!

    众人大喜。

    这一番仓皇撤逃,粮草丢了大半,眼看便要弹尽粮绝,这柳家庄还真是雪中送炭。

    朱钰张了张嘴,看着欢欣雀跃的将士,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现柳家庄庄主柳随风,同原少庄主现副庄主柳逸风一同觐见。

    “草民不才,愿为南朱尽绵薄之力!”

    国难当头,还管什么晋王党太子|党,都是朱人!

    百姓们也纷纷围拢府衙外,山呼万岁,寻求庇护。

    如此情形,年少的他轻易便被煽动起了斗志!

    退烧药端了上来,苦味弥漫,当日在宫中,小太监撵在屁股后祖宗祖宗的喊着求他喝药,他都嫌苦不肯喝的,如今一把端过,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猛地一摔瓷碗,带着中二少年的豪气。

    “来!给朕披甲!”

    王副将赶紧劝道:“陛下龙体欠安,还是养伤为重,我等迎战便好。”

    其他人纷纷附和。

    朱钰青涩的脸庞挂满坚定,“朕虽无用,杀不得敌也砍不得人,可朕是王!只要朕不倒,将士们看到朕还坚守阵地,便能士气不衰!勇往直前!”

    然而……

    去时雄赳赳气昂昂,不过一个时辰,死伤无数,若非时晟的夜狼军余部掩护,险些没能安全撤回。

    孤勇无用,只是徒增伤亡。

    又苦守数日,眼看破城在即,众将愁眉不展。

    耶律越兵多马壮,不分昼夜轮翻攻城,任谁都吃不消啊!

    又是一夜,城门报急,已有西夷兵攀上城墙!

    这可如何是好?!

    众将士紧急商议。

    柳逸风瞪着灿如星辰的眼,突然抱拳道:“草民不才,学了点三脚猫功夫,若陛下不弃,愿随陛下上阵杀敌!”

    柳随风见状,也上前请令,“草民也愿往!”

    朱钰的中二之心,已退去不少,有些犹豫。

    从未有过半点训练之人上战场,如何应付得了战场无情的杀戮?

    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不等拒绝,城中百姓,除却老弱妇孺,凡是拿得起棍棒的男丁,通通拎着家伙式儿齐集府衙外,要求一同出城迎战,护城保家,免得亲人流离失所。

    朱钰一咬牙,眼燃烈焰!

    “来人!给两位庄主披挂!被诸位英雄披挂!!”

    他是君父,是整个南朱的君父!他的子民尚且不愿放弃,他如何能轻言称降?!

    城门外战鼓喧天,西夷兵架云梯攀城墙,玄兵投诚者抬木桩撞城门,弓箭手列队放箭掩护强攻兵,盾牌手举盾掩护弓箭手,四方列阵,乱而有序,势不可挡!

    朱钰一声令下,城门大开,举兵杀出!

    柳逸风一路抱怨,“你跟来做什么?你是庄主,柳家庄不能没有你!”

    柳随风帮他正了下微歪的盔帽,“你是我夫君,我不能没有你。”

    争了那么久谁夫谁妻,这臭小子从未松过口,今日真是……措不及防。

    柳逸风呵呵一笑,“那行,以后我在上。”

    上下问题可比谁夫谁妻这种虚假面子难商量多了,往日里便是灌醉了柳随风来硬的,最后都能马失前蹄,这会子,柳逸风也不过随口这么一说。

    “好。”

    什么什么?他可是听错了?

    柳随风与他并排而行,随着兵丁依序出城,跨出城门的瞬间,突然歪头轻吻了下他的唇。

    “我只一点要求,待会儿战场上,靠紧了我,一步也不许离!”

    便是一步不离又能如何?

    柳逸风真真儿是三脚猫的功夫,只比普通兵丁强那么丁点,柳随风算是个高手,却也只是与莫非赵元不相上下,远不及时晟,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护得了前护不得后,护得前后又护不得冷不丁飞出的三两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