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的月儿透出淡淡暖晕光泽,明亮的月影投射在湖心中,波光微荡,似水绵绵。

    赫连赤焰缓缓张开眼睛,垂眸望着湖面上倒映出的自己那美艳的脸庞,清冷、绝美,随着一阵清风拂过湖水,吹散了湖中美人的影子。

    赫连赤焰伸手到湖面里仿佛要抓住自己湖中的倩影,却始终触及不到,眯起眼睛,干脆将自己的脸凑近湖面,感觉那凛冽的湖水冰寒了脸颊,呼吸也被幽凉的湖水所阻碍。

    痛苦……无法控制的痛苦,不能呼吸的痛苦,他吞咽了些湖水,咕噜饮下,脸颊往更深的湖水里探去,而后是整颗脑袋没入湖水里……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一抹身影飞身来到湖水中央,将水中那个还在逐渐下沉的人猛地提起,并且朝着岸上带去,直接将赫连赤焰丢在湖水边的凉亭长椅上,赫连拓的动作有些粗鲁。

    “好痛……你不能轻点啊?”赫连赤焰揉着撞疼了的手肘,猛地一咳将喝进去的湖水全部的吐了出来。

    赫连赤焰极度不满的寻着眼前地面上的一双乌黑靴子望上去,透过覆在自己脸上冰冷湿发的间隙,瞧见了那个阻挠他练闭气功,却还气势汹汹瞪着他的男人。

    水珠顺着湿润的黏在一起的发丝滴落下来,湿透的头发阻挡住他的视线,刚刚抬手去拉那湿透的发丝,就被眼前的男人气愤的拉住了手臂。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很危险你难道不知道吗?”赫连拓那严肃而凝重的脸放大在赫连赤焰的眼前,死死的逼视着他。

    “是该我问你究竟想怎样啊?父皇……”他的气势根本无法让他胆怯,赫连赤焰同样更近的将脸颊逼到对方面前,他可不会被任何人吓到。

    “你还问朕想怎么样?你难道要朕看着你死吗?”如果不是他的出手相救,那么后果……赫连拓简直不敢想像,只要一想到赫连赤焰溺水的情景就让他无法不胆战心惊,口气也就自然好不到哪去了。

    “笑话,我有要死了吗?”赫连赤焰的口气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轻不重,一双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水润动人的眸子,将赫连拓的目光紧紧的吸引着。

    “你敢说你没有差点淹死!”赫连拓在那黑曜岩般的深邃黑眸中彻底的沦陷了,至少他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

    “不是没有!是当然没有!我是什么人,想自杀?真是可笑,亏你想得出来!”赫连赤焰坐在冷硬的木椅子上,邪笑着拉过赫连拓的腰带,把男人带到自己的身前。

    “真的?……朕不……”赫连拓望进对方眼中那一抹玩味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恍然大悟道:“练功……难道你在练闭起功?”

    “父皇,看来你终于是相信焰儿没有要自杀的念头了。”赫连赤焰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浑身湿透的他无法抵御强风的来袭。

    “披上吧。”赫连拓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迅速解下,扔给了眼前浑身都还在滴着水的少年。

    那带着暖暖体温的明黄披风攥在赫连赤焰的手里,他并没有立即披上,仍旧冷得抖颤的厉害,却执拗的一动不动。

    “快点披上啊!”赫连拓的口气有些急躁,对于赫连赤焰如此的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让赫连拓不免烦躁。

    好暖和……那滑润的披风握住在手掌中,赫连赤焰淡淡的漾开嘴角,露出一抹甜腻的笑容,语带撒娇,“焰儿要父皇给焰儿披上,不然焰儿拧可在这冻死。”

    正文 卷二 宫院深深 第十章 心没有你

    明月高悬,投影在湖面,微风轻起,水中月胜于空中月,浮于湖面,随风飘荡。夜晚的御花园,春雨亭的景致却是极美的。

    幽深而沉静的春雨亭中的大红灯笼在阴暗的小径中投射出柔和的光亮,照耀出一种朦胧的色调。

    遍地是春雨亭边几棵硕大的琼花树在晚风的吹拂中,七零八落地飘散下的琼花花瓣,被风轻轻卷起,再落下。

    “哎——”一声细碎地叹息声从春雨亭中少年的口中传出,赫连赤焰一头齐腰的半湿的乌黑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一袭湿透的素白的衣衫,在这样寂静的午夜里散发着孤傲的气势,冷冷的疏离感,甚至不像一个凡人,或仙、或妖……

    显然是被赫连拓的无动于衷所激恼,即使听到了自己说宁愿冻死的话,这个男人也没有为他披上披风,他分明就不在乎自己,那就根本不该在他面前假惺惺的表示关心。

    赫连赤焰直勾勾的注视着赫连拓,甚至可说是瞪视着,清秀的眉毛下那双闪烁着晶莹光芒的清澄眼眸里有着一丝不解、一丝怨愤、一丝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里面,矛盾而复杂。

    他线条绝美的脸庞却显得有些苍白,原本红润的香唇也失去了该有的血色,嘴角微微抽动,似欲言又止,却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淡淡的灯光下,赫连拓的身影随着灯笼的随风摇摆而腾转挪移,静默了片刻,只有耳边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呀,就是太过任性,不太能够理解别人的感受。”赫连拓打破僵局向前缓步迈进,月色下映出他颀长挺拔的身形,淡淡的影子尾随其身。他伸手为对方披上披风,束好脖颈前的带子,动作轻柔。

    赫连赤焰毫未变色的俊美脸庞,在赫连拓逐渐靠近之时露出一抹浅浅笑容,又似乎被清风一吹而散。

    “我如果再不任性的逼紧你一些,也许父皇对我就会像对其他的皇子一样了,我以为我和他们是不同的。”突然,赫连赤焰细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他那微凉的手指重重的按上了赫连拓的手背。力道很大,仿佛害怕只要自己稍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赫连拓一惊,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定在原地,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知道终有一天会被赫连赤焰逼问,但当对方如此直接的表达时,他却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赫连赤焰突然间拉近的两人的距离,更是让赫连拓无从逃脱。

    赫连赤焰瞬间站起身来到他的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凌厉的气势渗透着夜的肃黑,凝成无比强烈的迫人压力,精致秀美的脸庞清晰可见,这个赫连拓一刻都无法不放在心上的脸庞,这个他最深爱的人。

    是他的亲生皇儿赫连赤焰!想要接近,却因自己的命不久已而望而却步,想要退离,奈何对方就是那种会苦苦相逼的强势个性,这也许正是赫连拓会爱上赫连赤焰的原因吧。

    那夜在问荆苑的短暂相见,让赫连拓感到无比的疏离与孤寂,此刻,赫连赤焰比之前更秀丽、更**,也更有了迫人的气势。让他这个九五之尊,既想狠狠的将他拥在怀中,又想要彻底的遁地逃走。

    “你和他们的确是不同的。”赫连拓淡淡的道,尽量不去看对方的眼神,他怕自己会迷失,最终失去理智做出冲动的举动,他实在不想伤害他的焰儿,一丝一毫都不想。

    可是赫连拓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举动对于赫连赤焰来说就是最最深切的伤害。

    “父皇,你可曾真的爱着焰儿?”赫连赤焰不动声色,清晰的、一字一顿的轻轻问道,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有多强烈,内心有多担忧和恐慌。

    赫连拓不禁有些呆住了,这不是那个他熟悉的强势少年,那个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小小年龄就成熟的能为他处理很多事情的焰儿。

    至少在此刻今夜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在不十分明亮的月色下,也仍然无法掩饰住的惶恐,即使赫连赤焰不动声色,即使赫连赤焰拼命的装作镇定,即使赫连赤焰声音平静无波,但赫连拓就是感觉到了赫连赤焰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究竟在怕什么?难道赫连赤焰对自己的感情真有那么深吗?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伤害了他吗?赫连拓为了赫连赤焰感到心疼。

    压抑着胸中强烈的激动情绪,他沉着声音道:“这个问题似乎不用再讨论了吧,当初在船上朕不是已经给了焰儿答案了吗?”

    “答案,你真的给了吗?你正面回答了吗?父皇的种种表现,所作所为都不得不让焰儿怀疑,你当初的选择只是因为受到焰儿的威胁才逼不得已给出的,我甚至有时更怀疑,在船上时的情景是否是一个梦,一个我为了想要得到你而编制的妄想的梦,欺骗自己的梦。”赫连赤焰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无比凌厉。

    他的问题让赫连拓难以回答,时光的飞速,八年的荏苒,赫连拓日思夜想、时刻期盼的人儿回到他身边,是那么的令他惊喜,甚至是惊狂。

    他曾在风飘楼对着他的焰儿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吐露过真情,但造化弄人,他的焰儿竟然因为中毒而一个字都没有听到,他不知道此刻是该为此感到庆幸还是失望。

    仔细的端详着眼前英俊的脸庞,似上帝的能工巧匠费尽心思雕刻而成的,那融合着无比刚毅沉稳的线条,在朦胧的月光笼罩下显示着成熟男子迷人的魅力,如弥久而香的佳酿一般,不由自主地摄取赫连赤焰的眼光。

    迷恋着,深沉的迷恋着,这个多年来只能出现于他的睡梦中的男人,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却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无法彻底的得到这个男人的心,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赫连拓轻轻地推开身前的人,素来深沉的眼眸中隐隐有一丝痛苦之色,他无法再与赫连赤焰对视下去,对方那楚楚可怜有动人的模样正在一点一滴的磨砺掉他最后的理智。

    赫连赤焰紧握拳头目送着赫连拓离去的背影,无法隐忍的追上去拦在他的身前,再也无法维持淡然的表情,他恼羞成怒的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就直说,如果心里没我,更应该及早的告诉我,让我对你断了念头。”

    赫连赤焰恨透了自己的口无遮拦,他明显的在赫连拓的眼中捕捉到了一抹诧异与心惊,他原本并不想说最后那句话,更怕对方会顺水推舟的回答说心里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