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仪鼓着腮帮子:“她就是。”

    恰好有宫人捧着大漆捧盒上前,是静妃吩咐人送来的仙酿果酒。

    宫人:“娘娘特意吩咐了,公主和郡主年纪尚小,切不可多吃……”

    裴仪这会正在气头上:“不许给沈鸾送去。”

    宫人为难看向紫苏:“这……”

    紫苏压低声:“殿下,这是娘娘吩咐的。”

    裴仪撇撇嘴,终肯松口让行。

    只是宫人刚迈步离开,忽的又被裴仪喊住。

    “等等。”视线在大气漆捧盒上转悠片刻,裴仪皱眉,“她不爱吃冷的,烫滚滚的再端上来。”

    宫人应声退下。

    紫苏笑言:“还是殿下心细,连这都注意到了。”

    裴仪轻哼:“谁注意她了,我是怕她出事赖我身上。”

    紫苏笑而不语。

    ……

    “郡主,殿下刚刚好像在生气。” 离开许久,姚绫仍不放心,频频往后瞧。

    “她有不生气的时候?”

    沈鸾不以为然。

    夜色如洗,空有明月高悬。

    裴仪毕竟贵为公主,虽和沈鸾关系不洽,倒也不会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她。

    筵席觥筹交错,宾客尽欢。

    沈鸾难得好兴致,自斟自酌了好几杯。

    她酒量浅,只吃三杯,已然上脸。

    绿萼怕耽误事,忙不迭上前耳语提醒:“郡主,夫人出门前吩咐了,不让你多吃酒。”

    姚绫坐在沈鸾下首,自然也注意到沈鸾的醉态,她上前福身,笑央:“夜色尚好,郡主可要出去走走?”

    裴仪今日在澜庭轩大摆筵席,澜庭轩上下锦绣非常,金碧辉煌。湖面上水光潋滟,似将琉璃世界托于掌中。

    沈鸾轻倚石栏边,和姚绫一人一渔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姚绫那已有小鱼咬钩。

    皓月当空,湖面上波光粼粼。沈鸾等半天,迟迟不见自己的渔竿有任何动静,她颇有些气馁。

    姚绫见状,主动和她换位:“兴许换了地,就有鱼儿咬钩了呢。”

    沈鸾眨眨眼:“会吗?”

    姚绫不假思索:“当然。”

    随祖父多年,姚绫在钓鱼这事上经验颇深,她耐心传授与沈鸾。

    “钓鱼最需的便是耐心,只要……”

    “等等!”

    蓦地,水下一阵晃动,沈鸾睁大眼,清楚察觉到渔竿的晃动不是来源夜风。

    她惊喜抬眸:“好像还是条大鱼!”

    渔竿微垂,弧度jsg明显。

    沈鸾不敢轻举妄动,她小心翼翼握着渔竿,注意力全在鱼饵那端。

    收线,往回拉。

    沈鸾一步一步,照着姚绫所说动作。

    水波荡漾,笑意在沈鸾唇角荡开。

    她使劲往上提。

    “快看快看,这是我……”

    声音戛然而止。

    再然后——

    沈鸾忽的和一个头颅,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那头颅光秃秃的,被人割了耳朵,双目尽被剜去,血淋淋的和湖中水草混在一处。

    那是她下午才见过的……王公公。

    一声惊呼刺破夜空。

    第四章

    “你听说了吗,澜庭轩那挖出死人啦。”

    “什么澜庭轩,是长安郡主钓鱼发现的,就一个光秃秃的头颅,没有尸身,可吓人了。”

    “我听说眼睛还被挖走了,也没有耳朵,血淋淋的,郡主就看了一眼,到现在还病着,一直说胡话。”

    “可不是,圣上还为此大发雷霆,这几日宫里的太医都在蓬莱殿守着。今日又请了太原寺的僧人进宫,为郡主祈福七七四十九天。”

    距离澜庭轩惊现浮尸已经过去三日,然风波却一刻未停。小宫女太监一得空,便开始就着此事闲聊。

    花柳墙根下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直至一道清咳声出现。

    小宫女正说得起劲,不满瞪了来人一眼:“谁啊,没看见我们正……太太太子殿下!”

    衣裙窸窣,满堂跪了一地,玉钗环佩相撞在一处。

    “都起来吧。”

    轮椅上的男子儒雅清贵,裴衡只着一件家常圆领袍衫,眉眼温和平静。

    一众宫女领恩起身,裴衡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跟在裴衡身后的太监来福轻叹:“殿下还是宽宏大量。”

    若换了宫中其他主子,这群宫女怕是早就没命。背后议论主子本就是大错,更何况先前圣上还下旨,不可妄议澜庭轩一事,违令者处以绞刑。

    裴衡笑笑,目光从容淡雅:“卿卿还病着,杀戮过多也不好。太医今日怎么说?”

    来福低头回话:“还是老样子,陛下和皇后娘娘今日也在蓬莱殿,殿下要过去吗?”

    裴衡颔首:“嗯。”

    轮椅声渐渐消失在石子路。

    自六岁那年从马背上摔下,裴衡这一双脚算是彻底废了,终日只在轮椅上度过。皇帝皇后为此苦寻名医,也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