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李贵期期艾艾,拿眼细细看裴晏,“您方才问那长安郡主,是要作甚?”

    裴晏往日和沈鸾势同水火,好几次,还想置沈鸾于死地,怎么一觉醒来……竟变了个人似的。

    李贵愁容满面,有点担心裴晏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上了身。

    “我以前……很讨厌沈鸾?”裴晏拢眉沉吟,忽的出了声。

    李贵点头如捣蒜:“主子不喜那长安郡主已久。说来也怪,那长安郡主的箭术明明不是主子所教,然她拉弓的姿势,却和主子是一样的……”

    话犹未了,忽听哐当一声,裴晏手中的茶杯再次落地。

    李贵急红了眼,深怕裴晏再次受伤,欲跪下收拾。

    裴晏伸手拦住,手上还包扎着厚重的纱布,裴晏喑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你说她的箭术……怎么了?”

    李贵被他表情吓坏:“主子忘了吗,先前秋狝,长安郡主拉弓姿势几乎和主子一样,三箭连中靶心。”

    不仅如此,沈鸾连拉弓前的小动作,都和裴晏一模一样。

    攥着李贵衣袖的手指轻轻发抖,裴晏瞳孔紧缩,难以置信一样。

    他怎么可能忘了。

    沈鸾的箭术,是他亲自教的。

    彼时天高秋长,沈鸾握着御赐的龙骨弓,兴冲冲跑至裴晏身前。

    “阿珩阿珩,你教我骑射好不好?”

    “阿珩,我若是学会了,你可否……答应我一事?”

    “阿珩,我今日听说,古来下聘,都需猎得大雁一对,你能不能……”

    沈鸾虽天生聪慧,又是将门之女,然她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实在不宜与凛冽西风为伴。只在猎场上练了两日,回去后沈鸾整整在榻上躺了半个月。

    长安郡主骄纵,裴晏本想着她此番定是知难而退,不曾想病好后,沈鸾又握着弓箭,重寻了来。

    过往如云烟,裴晏垂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虽包着纱布,然仍难掩底下的累累伤痕。

    莫非,沈鸾她……也同自己一般,有前世的记忆?

    裴晏陷入沉思。

    ……

    天渐渐冷了。

    昨夜又下了一整夜的大雪,大雪如席,四面如粉妆玉砌。

    沈鸾着一件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头上罩着雪帽,怀里抱一个小手炉。

    就这般,仍觉得侵肌入骨,冷得厉害。

    出了暖阁,冷风一吹,沈鸾立刻哆嗦着往后退,想着今日找何借口不去南书房。

    这样冷的天,就该在熏笼边上睡大觉,怎的还要去念书。

    绿萼似发觉沈鸾心思,笑着睨她两眼:“郡主,昨儿你可早早睡下了,今日必得去上学,不能再说犯困了。”

    沈鸾委屈巴巴:“太冷了,我写字手打颤儿。”

    “净胡说,南书房烧着地龙,哪能真冷了郡主?再者,年年天冷,总不能一入冬,大家都不用写字了,光睡觉就行?”绿萼头头是道念叨着,不肯叫沈鸾回屋。

    沈鸾捂着耳朵。

    不听不听,绿萼念经。

    绿萼无奈,只能细细交待跟随的宫人一番,让好生看着沈鸾点,免得受凉。

    茯苓在一旁,捂嘴偷笑,连应了好几声好好好,方搀扶着沈鸾上了轿子。

    轿子精致宽敞,铺了厚厚的大狼皮褥,踩上去柔软舒适。

    沈鸾哈欠连连,未至南书房,又沉沉睡去,茯苓连唤了好几声,沈鸾方悠悠转醒。

    茯苓叹气:“郡主以后,再不能熬夜了。定是先前夜夜绣香囊,如今方这般精神倦怠。”

    沈鸾轻嗯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浑浑噩噩跟着茯苓进了南书房。

    幸而南书房早早烧了地龙,暖香扑鼻,香气阵阵。

    梦游似的走到自己位置上,忽的抬眸,猝不及防撞见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沈鸾驻足。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裴晏。

    前几日自己才将人赶出蓬莱殿,沈鸾可不觉得来者良善。

    她皱眉,幸而自己位置靠前,看不见裴晏。

    加之她有一通病,一看书就犯困,自然不曾留意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然和她坐同一侧的裴仪,却频频往后瞧。

    “真是稀奇,五弟早课竟一直盯着你看。”

    下了学,裴仪带着紫苏,步履匆匆行至沈鸾身侧,她幸灾乐祸,“总不会是记恨你前几日将他赶出蓬莱殿吧?”

    轿子在宫门口候着,自南书房出来,还需再走一段脚程。

    天冷,沈鸾不爱说话,一张白净小脸掩在雪帽之下,连声音都是懒懒的:“……兴许是吧。”

    裴仪好奇:“五弟不是刚醒来,他作甚么得罪你了?”

    能将皇子赶出宫,普天之下也就沈鸾有这个胆子。

    沈鸾依jsg然懒懒:“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