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我今日射中靶子了!”

    “阿珩,我何时才能如你这般,箭箭射中靶心?”

    “阿珩,古来婚娶定亲,需猎得大雁一只,阿珩能不能……”

    “咻”的一声。

    凌厉的箭声毫不留情刺穿了裴晏所有的回忆。

    他看见沈鸾穿一身海棠红盘金圆领箭袖,俯身垂首,望向裴衡一双眸子只剩旖旎缱绻。

    她弓着身,小心翼翼教裴衡抬臂拉弓。又深怕弓弦锋利,扎伤裴衡。

    裴晏以前如何教的沈鸾,她如今就怎么教的裴衡。

    “阿衡,手是放在这一处的。”

    终归是女子,纤纤素手无意碰到裴衡,沈鸾双颊飞快泛起红晕,极快极快缩回手。

    面露羞赧。

    对上裴衡目光,沈鸾窘迫移开视线,眼睫眨得飞快。

    又怕自己不尽心,偷偷拿眼去瞧裴衡姿势对错与否。

    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犹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裴晏隐在阴影中,忽的痛恨自己眼力极佳。

    ……

    寒冬刺骨,通向观德殿的台阶,今日却屡屡有人造访。

    长裙曳地,裴仪披着一身狐狸纱大红斗篷,自夹道款步行来。

    裴晏闪身躲开。

    裴仪似有所发觉,忽而抬头,却只见北风骤急,萧瑟一片。

    眼前无人,只有她和紫苏一行宫人的身影。

    “紫苏。”裴仪驻足,左右张望,一双柳眉轻轻蹙着,“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影?”

    紫苏仔细搀扶着裴仪,闻言只是一笑:“这大冬日的,哪来什么人?”

    目光移至裴仪怀中抱着的异瞳波斯猫,紫苏战战兢兢:“公主,这猫儿要不交给宫人吧,省得抓伤了您。”

    这波斯猫是方才来观德殿的路上,裴仪在路上偶然瞧见的。

    寻常的野猫,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这波斯猫却干净得很,一双眸子漂亮,竟合了裴仪的眼缘。

    她总觉得这波斯猫的眼睛像极了一人。

    裴仪不肯松手:“不必,我抱着便是。”

    紫苏笑着摇头:“早知今日还有这样的缘分,就不该穿这斗篷。”

    若是平日骑射,定是要换上箭袖的。

    然裴仪是偷偷练的,哪能大张旗鼓叫人知道,故而每次来,都是到了观德殿方更衣。

    “沈鸾定也是平日偷偷练的,不然她哪有那样的好箭jsg术。待我练好了,明年秋狝定……”

    声音戛然而止。

    裴仪目光稍顿,忽而瞪圆眼珠子。

    红墙绿瓦,观德殿前站着的,不是沈鸾还能有谁?

    “我就知道。”

    步履匆匆,裴仪踩着金缕鞋,走得急,险些一脚踩空,往前跌去。

    怀中的波斯猫惊得往裴仪怀里一缩。

    裴仪脚步渐缓,行至沈鸾身前时,方看见旁边还有一人,福身向裴衡请安。

    而后又愤愤瞪向沈鸾,“我就知道,你的箭术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长进那么多。”

    裴仪洋洋得意,“先前我说你偷偷练习你还不承认,这回被我抓住了,我看你怎么说?”

    沈鸾从容淡定:“嗯。”

    裴仪咬牙盯着人:“……你不解释?”

    沈鸾莫名其妙:“不。”

    一拳打在棉花上,裴仪怒火更甚:“你……”

    “裴仪。”裴衡缓缓,自沈鸾手中拿过灵宝弓,“长安今日是陪我过来的。”

    裴仪脱口而出:“不可能,皇兄你……”

    话说一半,忽觉自己此言不妥。

    裴仪急急收住声,只拿眼狠命瞪着沈鸾。

    沈鸾不以为然:“我来观德殿是陪阿衡练习弓箭,三公主来这边,又是为何?”

    观德殿偏僻,并无宫妃住在附近。

    裴仪绞尽脑汁:“我……”

    余光瞥见怀中的波斯猫,裴仪像是找到救兵,“路上捡着一只猫儿,我怕它冻得狠了,就近找了个宫殿御寒而已。你当我同你一般……”

    裴衡横眼扫来。

    裴仪当即噤声,不再多言。

    裴衡轻瞥她怀里波斯猫:“我记得,静妃娘娘对猫毛过敏。”

    裴仪颔首:“是。”

    裴衡狐疑:“那你……”

    裴仪别过脸,别扭看向沈鸾:“前日你生辰,我还未给你生辰礼。”

    沈鸾:“静妃娘娘已送过了。”

    裴仪轻哼:“那是母妃送你的,与我有甚关系?”

    话落,也不管沈鸾愿不愿意,强行将怀中的波斯猫塞到她怀里。

    “虽然我不喜欢你,然我若是不送你生辰礼,父皇定会怪罪我。”

    沈鸾弯唇。

    每年生辰,她总能从裴仪口中听到这番说辞。

    裴仪别别扭扭,转过视线:“反正我是送了,你若是不喜欢,也不关我的事。”

    那波斯猫乖巧,沈鸾抱在怀中,不吵也不闹,只乖乖拿爪子蹭沈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