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丝帕都叫她捏皱。

    沈鸾轻声安慰:“游行还未开始,那人若是想动手,定然会选在最热闹的地方下手,这个点……早了些。”

    且这客栈早就里三层外三层被人包围住,外人根本进不来。

    绿萼稍稍安心,紧皱的双眉舒展,她上前福身:“郡主可要用些点心,奴婢瞧着您晚膳没吃多少,特让厨房做了杏仁露。”

    沈鸾点头,笑着宽慰:“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饿。”

    绿萼弯唇:“那奴婢去端上来。”

    转身往前两三步,绿萼忽然想起不知沈鸾欲加蜂蜜否,她侧目,视线无意那空无一人的美人榻时,绿萼陡然一震,冷意自足尖升起。

    如坠冰窟。

    帐幔光影交错,适才还言笑晏晏和她说要吃杏仁露的人,此时却不见了身影。

    青纱帐幔晃动,那榻上徒留一柄彩绣盘金团扇,安安静静躺着。

    ……

    “别挤了别挤了,我的鞋呢?我的鞋不见了。”

    “快快快让开,神女来了,神女来了!”

    万人空巷,人山人海。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高呼,百姓齐齐翘首以盼,恭迎神女游行。

    数十名男子手持羊角灯,又有八名男子手持拂尘、销金提炉,簇拥着神女缓缓走来。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

    百姓垂首相迎,偶有胆大的小孩子,偷偷抬眼往上瞧,然也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又被身侧的长辈按下脑袋。

    低声斥责:“不可对神女无礼。”

    沿街悬着各色玻璃绣灯,金碧辉煌。

    点点光影跃动在神女眉眼,神像眼睛低垂,慈眉善目,庇佑众生。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深怕扰了神女的安宁。

    落针可闻,无人注意到神像中,传出的一声又一声——

    咚、咚、咚。

    那声音极轻,极轻,细弱蚊呐。

    双手双手皆被绳索紧紧捆住,红唇也叫布条紧紧捆着,许是先前在客栈遭了重重一击,后脑勺疼得厉害。

    眼前漆黑一片,手脚无力,好半晌,沈鸾方从外面传来的只言片语,辨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在神女泥像内。

    众目睽睽,沈鸾听着泥像外一声又一声的高呼,想求救,然没人听见她的声音。

    手指无力,沈鸾只能强撑着,一点一点敲击泥像。

    咚、咚、咚。

    人潮汹涌,人人拥着神女往前,唯有茯苓,逆着人流寻人。

    举目望去人海茫茫,要找出一个沈鸾,无疑是大海捞针。

    沈鸾窝在神像内,听着茯苓的声音一点点往前,那嗓音透露着焦急万分,隐约还透出几声哭腔。

    “有看见一个身穿素白棉裙的女子吗,这么高,头上戴一支金镶玉步摇。”

    那声音极近,犹如在耳旁。

    沈鸾艰难坐直身子,强撑着精神,满心满眼都在自己的指骨上。

    咚。

    咚。

    咚。

    拼劲全力,沈鸾手脚并用,试图闹出动静。

    茯苓就站在自己身边,沈鸾清楚听见她和王二丫的声音,听见她叫王二丫好好瞧瞧,神像附近可有沈鸾的身影。

    咚、咚、咚。

    “二丫,你快看看那个!”

    沈鸾为之一振,敲打的节奏频繁了些。

    咚咚咚,咚咚咚。

    茯苓:“是我看花了眼,那人不是主子,只是衣裙相似罢了。”

    浑身发软,情急之下,沈鸾拿脑袋狠狠往泥像一撞。

    咚的一声——

    茯苓驻足,好奇四下张望:“……什么声音?”

    头晕眼花,黑暗扰乱了沈鸾所有的视线,她强撑着,再次拿头撞向泥像。

    咚的一声,这回比上次动静略大了些。

    茯苓左右张望,心下狐疑不已。

    额头青红,身上的迷香未散,沈鸾再也动弹不得,连手指也抬不起半点力气。

    她只能寄希望于外面的茯苓——

    茯苓:“算了,找主子要紧,我们去河边找找。”

    沈鸾瞪圆了眼珠子,想再次撞击泥像,然身子的力气早就用尽。

    茯苓的声音也随之渐行渐远,消失在人群中。

    捂着布条的双唇发不出声音,只依稀有“呜呜”的动静发出。

    泥像外,一声又一声的膜拜,完全掩盖了沈鸾的声音。

    她坐在泥像内,听着众人振臂高呼,听着他们顶礼膜拜。

    人人眉开眼笑,笑声连连。

    却无人听见泥像内她的求助。

    泥像绕城一圈,行至河边时,沈鸾忽听外面一声怒斥:“谁在那里!神女在此,还不速速下马!”

    沈鸾泄气倚在泥像内。

    倏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落下。

    裴晏高高坐在马背上,垂首睥睨,深如墨的眸子阴沉冷静、长剑指向神女泥像:“……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