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鸾夺门而出,夜色浓重,隐晦光影模糊了沈鸾的轮廓。

    茯苓和绿萼不解其意,提裙亦步亦趋跟在沈鸾身后跑,口中不住道:“姑娘小心些,莫摔了。”

    跨过月洞门,穿过影壁。

    院落安静无声,只有沈鸾飞快跑过的身影,心跳急促,气息着急。

    茯苓和绿萼落后几步,努力平缓着气息:“……姑、姑娘?”

    夜色遮挡,亦或是刚刚跑了一路,二人都没注意到沈鸾鬓松钗乱。

    沈鸾挡在门前,未曾转身,只背对着人道:“打水来,jsg我想沐浴了。”

    虽拿丝帕擦洗过,沈鸾仍觉得身前挂着璎珞的地方,还有东西尚存。

    她捏捏手心,欲盖弥彰似的,“在那屋子沾了血腥气,脏死了。”

    茯苓福身道了声是,没走几步又折返:“那奴婢唤他们再采撷花瓣……”

    “不必!”

    沈鸾当即转过身,一口回绝。

    茯苓被唬了一跳:“……姑娘?”

    沈鸾惊觉自己反应过度,她讪讪,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太晚了,叫他们取凝霜浆来就是。”

    她低头垂眼,那上回遗留花瓣的地方,如今遗留的,却是……

    沈鸾脸红耳赤,不敢再细想。

    不想半盏茶未到,茯苓已将热水备好,她满脸堆笑:“听说是陛下早早叫人备下的,不然这大晚上的……姑娘,你脸怎的这般红?”

    话音甫落,茯苓伸手,欲探沈鸾额头:“别是夜里见了风,染上风寒了?”

    “没有!”

    沈鸾一张脸涨红,再不肯多话,扬声叫茯苓和绿萼退下。

    水雾氤氲,腾腾热气熏红沈鸾一张脸。

    璎珞和小衣都置在屏风前的矮榻,只要看一眼,沈鸾总能想起先前的一幕。

    水声荡漾,沈鸾双手掬起一掊水,润润清水怎么也冲不散脸上的红晕。

    那小衣和璎珞都该丢掉才是,否则日后瞧见……

    转念一想,自己刚刚从裴晏屋里出来,巴巴叫人丢去这两样,未免此地无银三百两。

    倒不如等浆洗的人送来,拿着压箱底就是,省得看了心烦。

    ……

    一墙之隔,裴晏院落灯火通明。

    闻得裴晏伤口又渗血,郑平急得团团转。

    他垂手侍立在廊檐下,一颗心惴惴不安。

    轻手轻脚步入暖阁,青花水草带托油灯静静摇曳,晃荡出一整片夜色。

    屏风后,青纱帐幔挽起,裴晏轻靠在榻上,眉目淡淡,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一小块木雕。

    郑平躬身走近,毕恭毕敬朝裴晏行了一礼。

    “陛下,热水已经给沈姑娘送去了。”

    裴晏淡声:“嗯。”

    郑平悄悄抬眸,觑裴晏一眼,目光悄无声息在裴晏伤处打量。

    心下好奇。

    不是说裴晏伤口渗血,叫人重新打了热水来,怎的不见换新的纱布?

    郑平心底狐疑,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陛下,可要奴才寻洪太医来,他此刻就在乔府……”

    “不必。”裴晏干净利落拒绝,未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郑平垂首道了声,心底的疑虑却未曾消减半分。

    那群刺客虽说都是死士,身怀绝技,然以裴晏的身手,根本不可能受伤。

    狐疑归狐疑,郑平谨守奴才的本分,恭敬转告暗卫的话。

    审问刺客一事过于残忍血腥,前两日沈鸾一直守在裴晏榻前,郑平总寻不着机会,如今才将话细细转告。

    这一路裴晏遭遇的刺杀不少,然这一回……

    郑平放轻声音:“陛下,那一日尾随我们的,还有另外一路人。”

    他拱手,“那几人行踪隐蔽,暗卫追随了两日,才找到那幕后之人。”

    裴晏扬起头,双眉渐渐拢起:“……是谁?”

    郑平轻声:“先帝的六皇子,裴煜。”

    房间悄无声息,竹影晃荡,偶有虫鸣鸟叫从院中传来。

    良久,裴晏唇角勾起几丝讥诮,他声音阴郁清越。

    裴晏一字一顿:“……裴、煜?”

    自先太子东宫自焚后,裴煜如人间蒸发,下落不明。

    不曾想会在青州露出马脚。

    郑平低声:“那日陛下遇袭,他并未有其他动作。”

    是敌是友,暂时也分不清。

    裴晏轻轻冷笑两三声。

    那日裴煜没有趁虚而入,自然是知晓沈鸾在马车上。

    ……沈鸾。

    裴晏忽而一惊,凝重的面色闪过几分迫不及待。

    “……卿卿如今在何处?”

    乔府虽守卫森严,然若是裴煜想带走沈鸾……

    裴晏脸上凛然,青纱帐幔在他身后落下。

    郑平垂头:“沈姑娘一直在自己房中,未曾离开……陛下、陛下?”

    裴晏侧目:“不用跟着。”

    郑平怔忪:“……是。”